【南吕】干荷叶

译文

　　干枯的荷叶，颜色苍苍，老柄在风中摇荡。减了清香，越添枯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地立在秋江上。干枯的荷叶，映着枯蒲，折断的柄难以擎住露珠。藕丝已断，只能倩风来扶。想擎无力盛不住珠，也难宿滩头的白鹭。根已摧折，柄已欹斜，翠色减尽清香谢了。到这时节，万丝俱绝。红鸳白鹭也遮护不得，憔悴损伤的干荷叶。干枯的荷叶，颜色已无多，经不起风霜的磋磨。贴着秋波，倒垂枝柯。宫女齐声唱着采莲歌，梦里的繁华已经过。南高峰，北高峰，惨淡的烟霞洞。宋高宗，一场空。吴山依旧酒旗风，两度江南梦。昨夜里，醉得满面酡红，不记得花前走过。醒来时，已是二更过。春衫上惹定了蔷薇花刺，绊倒了花枝被抓破。干荷叶，水上浮，渐渐浮远去。跟着你去，随着你去。你问当家可有媳妇？问着不言语。脚儿尖，手儿纤，云髻旁梳儿露半边。脸儿甜，话儿粘。更会恼人更会惹人怜，竟是这般风流俏丽。

注释

苍苍：灰暗之色。

风摇荡：秋荷老柄不胜风。

枯蒲：干枯的蒲草。

倩：请、央。

万丝绝：藕丝断绝，喻生机尽失。

宫娃：宫女。

采莲歌：江南采莲旧曲，对映眼前衰败。

烟霞洞：杭州西湖烟霞岭洞穴。

两度江南梦：谓吴越与南宋两度建都杭州而俱亡。

酡：酒后脸红。

茨蘼：疑为蔷薇之属，花有刺。

当家：你家、你家男人，民间口吻。

忺：称意、欢喜。

　　刘秉忠字仲晦，邢州人，元初重臣，佐忽必烈建元定都，官至太保，然早年为僧，兼擅词曲，有藏春散人集。此组《干荷叶》八首以无名小调联章，咏秋荷而杂写杭州兴亡与市井情态，相传为民间曲调之拟作，当约作于元初其宦游南北之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秉忠以开国元勋写俚曲，质朴如歌谣，正是元曲早期的面目。

《干荷叶》原是金元间无名小调，刘秉忠拟之而联成八首，前三首专咏干荷，一句一态，如画秋江枯荷的连幅。首首色苍苍、老柄摇荡起，减了清香、越添黄，色香俱尽；都因昨夜一场霜，把兴衰归于一夜风霜，寂寞在秋江上七字收束，声情萧瑟。次首映枯蒲、难擎露，藕丝无、倩风扶，句句以衰物自怜；三首根摧折、柄欹斜更进一层，万丝绝则生意永绝，红鸳白鹭不能遮，繁华的旧侣也护不住残荷。

第四首忽然荡开：宫娃齐唱采莲歌，梦里繁华过，采莲的艳曲正对枯荷的凄凉，梦字一点，咏物遂成怀古。第五首直落到杭州：南高峰北高峰、烟霞洞、宋高宗，一联三个地名一个帝号，吴山依旧酒旗风，两度江南梦，把吴越、南宋两朝兴亡收进一句吴山依旧，是元人怀古小令中最冷峻的笔。第六首转写醉态醒来，花前不记过、绊倒抓破花枝，谐谑如画。第七首以荷叶浮水起兴，跟着你去随将去，问家中可有媳妇、问着不言语，竟是市井打趣的活口吻。末首脚儿尖手儿纤，连用短句写少女娇态，更宜烦恼更宜忺。八首由物及史、由史及人，庄谐并出，全用本色语，是元散曲最初的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