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燕

译文

　　飞花落成一阵。春心困倦。寸寸。别离的肠中多少愁闷。无人过问。偷偷啼哭自拭。残妆的脂粉。抱着瑶琴、寻出新的曲韵。纤指轻挑。南风吹来解开幽深的怨愠。低垂着云鬟，眉峰收敛了晕红。娇与恨。

注释

飞花成阵：落花纷纷如阵。

春心困：春日情思困顿。

寸寸：愁肠寸断之省。

无人问：无人抚问。

揾：揩拭。

残妆粉：泪痕凌乱的残妆。

出新韵：弹出新的曲调。

玉纤：洁白纤细的手指。

趁：应和、按弹。

幽愠：深藏的怨愤。

眉峰敛晕：眉间收敛起红晕，皱眉之态。

娇和恨：娇态与恨意交织。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山人，北宋文坛领袖。此调《瑶池燕》相传即东坡自度或所记闺情小令，写闺中人春日抚琴、自弹自怨之态；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纯以女子口吻出之，从落花写到弹琴、从幽愠写到娇恨，为东坡词中罕见的纤丽一路，可见其风貌不止豪放一端。

此词短章而层次细密，写闺中人春怨弹琴。起拍「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三句三顿：飞花如阵是外景，春心困倦是内情，「寸寸」二字骤缩，是寸肠之断，节奏短促，声情与情态相合，起手便见巧思。「别肠多少愁闷。无人问」，别愁既深又无人可诉，遂逼出「偷啼自揾。残妆粉」——偷偷哭、自己揩，连泪都不肯让人看见，一个「偷」字写尽深闺孤愤。

下半「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纤趁」，泪后抱琴，寻出新韵，以音乐自遣，「玉纤趁」三字写指法应弦，细入毫发。「南风来解幽愠」，南风有意来解其愠，物犹解人，而人不可问，反衬之意更深。「低云鬟、眉峰敛晕」，弹到深处，鬟低眉敛，不写泪而哀在眉目。「娇和恨」三字收束全篇，娇态与恨意难分，正是深闺女子怨而带娇的心理，一言两意，最见词人体物之工。

全篇皆三字、四字短句连缀，顿挫如琴声之节拍，词的句法本身便在「弹琴」。以景起、以情收，中间偷啼、抱琴、敛眉三个动作写活一人，是东坡小令中别具幽韵的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