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三之三）

译文

　　我缓缓信马行在横塘岸边，烟水茫茫，秋意平平地铺到岸际。夕阳里绿荷层层不知有多少，可知它们为谁凝着恨意、背对西风？一只红妆的小艇从何处摇来，荡桨的人偷偷相看。鸳鸯惊起，似乎也有愁绪，一双飞出柳外，却还频频回头。

注释

信马：任马自行，不加羁勒。

横塘：地名，在今南京、苏州一带，泛指水乡堤岸。

绿荷凝恨：以荷叶负露背风，拟人谓含恨。

阿谁：谁。

红妆艇子：女子所乘小船。

偷相顾：暗自相望。

　　秦观为苏门四学士之一，词风婉约凄清，被推为北宋婉约正宗。此词列于其虞美人组词第三首，约作于宦游江南之际，写秋日横塘所见：绿荷背风、鸳鸯惊起，皆寄托身世飘零之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行行信马横塘畔」以叠字与「信马」写闲行无绪之态，看似悠然，实含郁勃；「烟水秋平岸」一个「平」字，把秋水与岸齐平的浩渺虚境写得极简而阔，起拍便奠定凄清格调。

　　「绿荷多少夕阳中。知为阿谁凝恨、背西风」是全词警策：荷叶背西风而立，本是寻常物态，词人却问它为谁凝恨，无理而妙，物我从此不分，荷即词人，背风即避世，牢愁尽在不言中。从章法看，上片全是静景，马行烟水，一片安闲；下片忽入动境，艇来桨响、鸳鸯惊飞，静者愈静而动者愈动。词人的感情始终藏在景物背后，问荷、看艇、望鸳鸯，层层都是自我写照，淮海词以景写情、情在言外的特色于此可见一斑。

　　下片红妆艇子荡桨偷顾，添一抹旖旎；随即「鸳鸯惊起不无愁」，惊散的岂止是水禽。结拍「柳外一双飞去、却回头」以鸳鸯的回望收束，人未言情而情随禽远，余味袅袅，深得淮海词含蓄微婉之三昧。结拍鸳鸯「却回头」三字尤妙：禽鸟无知而似有恋，正反衬人之别离无所眷属，闲淡中隐然有身世飘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