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九劝）

译文

　　九巡酒将要止住。留读《九歌》章句令人欣喜。尽随溘埃风而去，从苍梧出发万里通达。楚地之歌助酒兴。读到人生何所寿。试问屈原为何。唯独你惺然醒着，白白枉了那么多。

注释

九巡：酒过九巡。

九歌：《楚辞》篇名，屈原据楚地祭歌改作。

溘埃风：语出《离骚》「溘埃风余上征」，谓乘尘埃之风飞升。

苍梧：九嶷山，舜葬之地，《离骚》「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重华即舜。

发轫：出发，车行去薪曰发轫。

楚歌发酒：楚地之歌助长酒兴。

原：屈原。

惺然：清醒貌。

　　沈瀛，字子寿，号竹斋，南宋初人，绍兴间进士，词多理趣。其《减字木兰花》有连章「劝酒」之作，此为「九劝」之一，借酒读《九歌》发挥，以屈子之醒对照众人之醉，寓讽于劝。当作于其官场宴饮之际，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此词以酒与《九歌》并写，是劝酒词中的别调。起二句「九巡将止。留读《九歌》章句喜」，酒到九巡将止，不劝酒而劝读书，留读《九歌》章句，一「喜」字见其得趣；宴席之上以楚辞下酒，风致自高。「尽溘埃风。发轫苍梧万里通」，连用《离骚》成句：乘埃风而上征，自苍梧而万里，想象飞动，将杯中天地忽然放大到神游八极。

下片「楚歌发酒。读到人生何所寿」，楚歌助酒，读到《楚辞》中「人生何所寿」的追问，于是「试问原何。尔独惺然枉了多」，试问屈原：众人皆醉，你独独清醒，枉自清醒了那么多——这一问最堪玩味。表面似责屈子不达，实则是以醉客口吻翻出一层深悲：举世混浊，清醒者何其寂寞，何其吃亏。劝酒之意，至此转为吊古伤时。

全篇妙在以宴饮之乐包裹沉痛之思。九巡之酒与万里之游、众人之醉与一人之醒，两组对照支撑全篇；「枉了多」三字以口语作结，似戏似悲，言外有无穷寄托。竹斋词多理趣而不枯，此篇酒香与骚香并烈，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