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寓澄江，喜魏叔皋至）

译文

　　想那西湖里、断桥边稀疏的梅树。梅花大多已在风雨中飘零。如今听说闲云都已散去，烟水之间很少再遇见鸥鹭。想归去却不被允许。又在谁家敲竹相访，遥远的愁思牵念着愁苦的庾信。重游成了倦怠的旅人。纵然认得故乡的山，长江滚滚东流，隔着水滨正久久伫立凝望。
垂杨渡口。与荒城中旧日的友人握手。不知道他从何处而来。春夜里窗下剪韭、青灯对语，恍惚像在梦中相谈。一次次抚着栏杆。怎奈转眼之间流光飞逝，稀疏的短发真经得起数了。且任我醉舞。试着借一方园地赏花，挥毫赋咏雪诗，还是把孤艇留下，暂且不去了吧。

注释

段桥：即断桥，在西湖白堤东端。

□：原文此处缺一字。

愁□庾：谓远愁牵及庾姓友人，当指其友魏叔皋一系，字有阙残，句意谓愁思遥寄。

款竹：敲竹寻访，用王子猷访戴安道故实，谓乘兴访友。

翦韭：剪韭做饭待客，用杜甫「夜雨剪春韭」句意，谓故人深夜相款。

短发：稀疏的白发，状衰老。

赋雪：吟咏雪的诗，用谢道韫咏絮典，兼指风雅唱酬。

　　张炎，字叔夏，号玉田，南宋末著名词人，宋亡后落魄北游，晚岁飘零江浙。此词题作「寓澄江，喜魏叔皋至」，作于其客居澄江（今江苏江阴）期间。其时宋室已亡，词人久客江湖，故人远来，剪韭夜话，遂有此作。词中「认得乡山」而「归未许」，正是遗民身世飘零、欲归不得的写照，约作于元初北游前后，确切年份已难确考。

此词以西湖起笔，却不是忆旧游的闲笔。「想西湖、段桥疏树。梅花多是风雨」——玉田素以写梅著称，此处忆断桥梅树，而着一「风雨」，故国乔木尽委尘泥之痛已在不言中。「如今见说闲云散，烟水少逢鸥鹭」更进一步：连昔日相伴的闲云鸥鹭也散尽无存，天地间竟无可依泊。「归未许」三字短促沉痛，把遗民欲归不得的处境一语道破，「纵认得乡山，长江滚滚，隔浦正延伫」化用杜甫「不尽长江滚滚来」，江水横亘在人与故山之间，伫望之姿如在目前。

下片故人来访，是全词唯一的暖色。「握手荒城旧侣」，「荒城」二字先自染上亡国遗黎的苍凉，愈见握手段的可贵；「春窗翦韭青灯夜，疑与梦中相语」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夜雨剪春韭」，乱世重逢、恍如梦寐，与上片「归未许」的绝望恰成对照。「甚转眼流光，短发真堪数」由喜转悲，抚栏数发，老之已至。结拍「试借地看花，挥毫赋雪，孤艇且休去」以留客收束：花、雪、笔、艇皆是玉田平生风雅，而如今只能在异乡借地暂欢，则所谓「休去」者，留人亦自留，凄婉中见出两人相濡以沫的深情。全篇以西湖兴、以孤艇结，抚今追昔，是玉田晚年词中沉郁顿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