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黄花慢

译文

　　雁天空明浮碧，晓月犹印在天上，露水洗净的重阳天气。极目楼外，淡烟半掩着疏林，掩映着断桥流水。黄金菊篱边的白衣送酒人，又有谁领会渊明的深意。晚风底下，落日中乱飞的鸿雁，飞起无际。情多的人对景自觉凄凉，追念旧日赏心之事，着屐登高，山径迢递。想当年兴致满座东山，一同携着素手持杯，劝人泛饮玉浆云蕊。此时霜鬓之人起了归心，徒然老尽了悲秋的情味。且向醉里去。免得又添憔悴。

注释

雁空：雁飞的天空。

露洗：秋露澄澈如洗。

重阳：九月九日，登高节。

断桥流水：残桥与流水，萧疏秋景。

白衣人：用王弘遣白衣给陶潜送酒之典，指菊畔携酒之人。

渊明深意：陶潜采菊东篱、遗世自得之意。

步屐：着木屐步行。

迢递：遥远。

东山：谢安游东山之典，指昔日游宴之乐。

素手：洁白的手，指女子。

玉浆云蕊：美酒与菊瓣，重阳泛菊之俗。

谩：徒然。

　　田为，政和间为大晟府制撰，与周邦彦同僚，工于乐府。此词写重阳对景，由登高而忆旧游，而以醉遣愁。词中念旧赏、怀东山云云，当是仕途失意或离乱之后，重九登临追念昔日游宴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雁空浮碧，印晓月」，天空、晓月、露气三笔铺开，重阳的清晨便澄澈欲滴；「淡烟半隔疏林」以下渐次收拢到断桥流水，「半隔」二字分寸极佳，烟不吞景而景若隐若现，正是淡远笔墨。「黄金篱畔白衣人」用菊篱送酒之典，而「更谁会、渊明深意」一问，把千古赏音之难轻轻点出，登高的人于是格外孤清；「落日乱鸿，飞起无际」，乱字写雁阵，亦写心绪，天地之大反成茫然。

过片「情多对景凄凉」直揭情字，是全篇转轴。「念旧赏，步屐登高迢递」，旧日登高与今日登高叠在一处，同一山径，两样心情。「兴满东山」以下追写昔游，素手持杯、玉浆云蕊，愈写得繁丽，愈衬出今日霜鬓之凉；「谩老尽、悲秋情味」，老去的不是年岁，是悲秋的兴致，语尤曲折，此语最痛。结拍「向醉里。免得又成憔悴」，明知醉之无益，仍向醉中讨一晌安稳，与渊明深意遥遥相接，收得沉痛而淡宕。「霜鬓欲归心」与起处重阳清晓相照，一日将尽亦如一年将尽，登高之意终归故乡之思。乱鸿无际与素手持杯两幅画面相隔一片晚风，昔日之乐与今日之孤对坐无言，长调的时差全用景语缝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