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和李似之横山对月）

译文

　　秋末暑气刚刚消退，天宇澄澈如玉壶中的冰。在高楼上对着明月，仿佛天上的宫殿从不曾关闭门户。洒下凄清的风露，月光把江山照得如同白昼，只觉得尘俗的牵挂都变轻了。射猎的人还想贪慕什么？鸿雁的羽翼正高飞在渺冥的天外。世间万般法门，唯有对月澄心这件事，最可依凭。以太空般的心量处世，姑且借经籍书卷来消磨衰年。只要心安身健，静静看那草根泉边鸣叫的蚯蚓与纷飞的流萤，一坐之间便如历小千劫，无念而契合无生之境。

注释

玉壶冰：喻心境皎洁。

扃：门闩，关闭。

弋者：以绳系矢射鸟之人。

鸿羽冥冥：化用扬雄鸿飞冥冥、弋人何慕之意，喻高飞远害。

世间法：佛家语，指俗世法则。

梨枣：梨木枣木旧为刻书之材，代指经籍书卷。

颓龄：衰老之年。

小千劫：佛家语，喻时间之久长。

无生：佛家谓超脱生灭的境界。

　　李纲是南宋初主战派领袖，屡遭贬黜。李似之即李弥逊，晚年归隐横山一带，两人同气相求，词翰往还。此词当是绍兴年间李纲罢居之时与李弥逊对月唱和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其时和议声起、报国无门，词人遂以禅理自遣，于对月之中寻求心安身健的归宿。

这是李纲与李弥逊的对月唱和之作，妙在以理趣驭景语。起拍「秋杪暑方退，清若玉壶冰」，先立一个清字为全词骨目，人清、月清、境清三者相映。「高楼对月，天上宫殿不曾扃」想落天外，一个不曾扃把月下高楼写成天阙，为下文超尘之思埋下伏线。「散下凄然风露，影照江山如昼」由细腻的体感推向宏阔的江山，一凄然一澄明，情绪在冷与亮之间流转。歇拍化用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的成句，以鸿羽高翔自誓远祸，收得高远。

过片「世间法，唯此事，最堪凭」三字句连发，斩钉截铁地把对月澄怀立为安身立命之法。「太虚心量，聊假梨枣制颓龄」，以太空为心量，以书卷遣岁月，梨枣即书版，见其以文字修养性命的工夫。「但使心安身健，静看草根泉际，吟蚓与飞萤」最见手段：不写壮阔而写微物，草根泉际是至低至近之处，蚯蚓萤火皆眼前至小之景，却在静观中通向「一坐小千劫，无念契无生」的禅境，一大一小、一动一静，皆归之于无念。以宰辅之望而作山林之语，通篇清旷冲淡，正是其屡经风波后的自适，也见出南渡初士大夫借佛道自解的时代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