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集句）

译文

　　到哪里去倚栏干呢？（杜牧）高楼之上弦管齐鸣，月轮正圆（杜牧）。胡蝶梦醒，故乡远在万里之外（崔涂），然而依旧。人已老去，愁来时只得强自宽解（杜甫）。明镜似的月借红颜生辉（李商隐）。人间须当如梦间看待（韩愈）。烛光半笼着金翡翠的帷帐（李商隐），夜已更深。绣被之中焚着香，独自安眠（许浑）。

注释

集句：集合前人成句为一词，此阕集杜牧、崔涂、杜甫、李商隐、韩愈、许浑诸家唐人诗句。

胡蝶梦：用庄周梦蝶事，喻人生如梦。

强自宽：勉强自我宽解。

须著：须要、须得。

金翡翠：饰有金翠鸟纹的帷帐，语本李商隐《无题》「蜡照半笼金翡翠」。

更阑：更深夜尽。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进士，诗、文、词、书俱为一代宗主。集句为词始盛于王安石，东坡偶一为之，亦见驱遣唐人成句如出己手的才力。此阕集杜牧、杜甫、崔涂、李商隐、韩愈、许浑八句成章，融为登楼怀乡、客夜独眠的完整意境，当是其宦游或贬谪途中戏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集句之难，在于八句各出八家，须声调相叶、意脉相贯，如出一手。此词起处「何处倚阑干。弦管高楼月正圆」，连用杜牧两句一问一答，先立起一个登楼望月的架子；「胡蝶梦中家万里，依然」借崔涂句写梦醒怀乡，「依然」二字是点窜成篇的枢纽，把万里的距离轻轻抹平，为下片的人生之悟张本。「老去愁来强自宽」用杜甫《九日》句，一个「强」字见出宽解而实不能解。

下片「明镜借红颜」忽然转到月与人互相生辉，「须著人间比梦间」用韩愈《遣兴》成句，直把人间当作梦境看，愁绪至此翻成旷达。「蜡烛半笼金翡翠」复用李商隐艳句，而结以「绣被焚香独自眠」，把香艳的布景还给出孤眠的人，热闹与孤独相照。全篇怀乡、叹老、观梦三层意思以集句浑成之，剪裁痕迹化于声情之中，足见东坡运用成材的手段。

集句而不觉其为集句，正因八句声吻虽异而气脉如一，杜牧之俊、杜甫之深、李商隐之艳，都被编入同一夜月的秩序里，化众作为一作，此东坡集句所以高出流辈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