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和敬所韵

译文

　　乾坤之间一领草阁，宇宙装了半个胸襟。宿雨是千年之泪，明霞是万古之心。疏灯暗淡着客梦，佳兴带着愁吟。肌骨浑然如铁，寒威任你相侵。

注释

乾坤：天地。

草阁：简陋之阁，自指居处。

宿雨：隔夜之雨。

千年泪：泪兼千年，谓古今忧愤。

明霞：绚烂朝霞。

万古心：万古不易之志。

疏灯：稀疏灯火。

寒威：严寒之威。

　　杨继盛字仲芳，号椒山，容城人，明嘉靖进士，以劾严嵩十大罪下狱死，天下仰之。此诗寒夜和敬所之韵，草阁寒灯、肌骨如铁云云，皆其坚贞自持之写照，当作于其居官或谪所寒夜，忠义之气溢于言表。

椒山此诗，字字皆其人格注脚。首联「乾坤一草阁，宇宙半胸襟」，起手便大：居处不过一领草阁，胸中却装半个宇宙，一极小、一极大，对举之间见其气魄；颔联「宿雨千年泪，明霞万古心」，宿雨化作千年之泪，是忧愤之深；明霞化作万古之心，是志节之固，一悲一壮，对仗精悍，是全诗之骨。

颈联「疏灯暗客梦，佳兴带愁吟」，疏灯客梦，是寒夜实景，而佳兴偏带愁吟，愁中犹有兴，可见其心不灰；尾联「肌骨浑如铁，寒威任尔侵」，寒威任尔侵五字，掷地有声，寒是夜寒亦是世路之寒、权奸之寒，肌骨如铁者，正以其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全诗五律，起于乾坤，收于一身，气象由大而敛，骨力由敛而刚，读之凛然，不必知其为劾嵩之前作与否，而忠直之气自不可掩。四十字无一字言忠，而千年泪、万古心、如铁骨层层逼出，人格与诗格在此合而为一。草阁至小，宇宙至大，疏灯至暗，明霞至明，两两相形，末以铁骨任寒收束，斩截之至。读此可知椒山所以为椒山，诗即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