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水东桃花下赋）

译文

　　也何须天气晴得像那一天，欣然便渡江而去。玄都观纵然有看花的机缘，自己终究对前度之事耿耿而羞。可恨之处在于，人道是漫山的桃花，先已落进坡翁的句子里。东风的绮语，正如坡翁的海市之语。但求适意当前，来寻便须赋咏，这片土地也是我的田园。海山之石，还记得芙蓉城主。弹指一过，种下的已成尘土。这里便当作仙客的杏林，谁与我一同栽种千树。朝朝暮暮。怅恨二十五年，临路的桃花依旧如故。人生本来就是自苦。只管唤渡去看桃花，渐渐地竟到了这般地步，世事又能奈何什么。

注释

玄都：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看桃花诗典。

坡翁：苏轼。

海市语：苏轼《登州海市》诗，此处谓正文所附小注。

芙蓉城主：传说仙人石曼卿卒后主芙蓉城。

仙客杏：用仙人种杏典，喻桃杏成林。

甲子初见：此句原带小注，谓甲子年初见花。

侵寻：渐进、逐渐。

　　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人，宋末著名词家，入元不仕。此词在水东桃花下作，词中夹带自注小字，以刘禹锡玄都观、苏轼咏花语自伤身世，二十五年之语当指前尘旧事，具亡国遗民的沧桑之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题下水东桃花，实以花写世运。起拍「也何须、晴如那日，欣然且过江去」，故作旷达，「玄都纵有看花便，耿耿自羞前度」，用刘禹锡前度刘郎故事，自比自嘲，「羞」字下得极重，重看花的前尘，已非复当年心境。「人道是，漫山先落坡翁句。东风绮语坡海市语」，谓漫山桃花先已落进东坡句中，须溪小注与正文错杂，词句与身世感喟交织，读来如闻叹息。

下片「海山石，犹记芙蓉城主。弹过飞种成土」，芙蓉城主石曼卿之说与仙种成土之叹相连，仙凡聚散，转眼皆尘。「是间便作仙客杏，谁与一栽千树」，欲效仙人种杏而无人共栽，孤怀可见。「怅二十五年，临路花如故」，甲子初见之花至今如故，而人事全非，「只唤渡观桃，侵寻至此，世事奈何许」，结以近乎口语的无奈一叹，兴亡之感尽在言外。全词用典密丽而情感沉痛，正文与小注相错，悲慨与题咏相生，是须溪晚年词风的典型。桃花依旧，人事全非，须溪以二十五年之怅收束全篇，山河之感俱在其中，语极吞吐而痛极深藏，读之惟觉苍凉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