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龙谣

译文

　　肩拍洪崖，手携子晋，梦里暂辞尘世之居。高步层霄，俯看人间竟如许。算蜗角之战、多少功名，问蚁穴之聚、几回今古。渡过银潢，展尽参旗，桂花色淡，随月飞去。天风紧，玉楼斜，万女舞动霓袖，光摇金缕。明廷宴罢，倚青冥回顾。过瑶池、重借双成，就楚岫、更邀巫女。转云车、指点虚无，引向蓬莱路。

注释

洪崖：传说中黄帝乐官伶伦仙去后之号，古仙人。

子晋：周灵王太子晋，好吹笙作凤凰鸣，后乘白鹤仙去。

蜗战：《庄子》蜗牛角上有触蛮二国争战之喻，讥世间功名之争。

蚁聚：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即庭槐下蚁穴，叹荣华之幻。

银潢：银河。

参旗：星名。

明廷：仙人名，此兼指仙宫。

双成：西王母侍女董双成。

楚岫巫女：巫山神女居楚地巫山之岫。

蓬莱：海上仙山。

　　朱敦儒，字希真，号岩壑，洛阳人，靖康后南奔岭南，绍兴间应召出仕，晚附秦桧而起，时论惜之，词风飘逸，有《樵歌》。此词游仙之作，借梦游写超世之怀，约作于其早年居洛逍遥或晚年退居嘉禾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游仙，通篇以梦为骨架，而气骨在讥世。「肩拍洪崖，手携子晋」起笔便是仙侣同行，拍肩携手，亲昵之态见胸次之高；「梦里暂辞尘宇」一句点明是梦，暂辞二字妙，身在尘中而神游物外，是不得志者的自我开脱，亦是自负。「高步层霄，俯人间如许」一俯字沉痛，人间之小与大，全在俯仰之间。

「算蜗战多少功名，问蚁聚几回今古」是全篇词眼：蜗角之争、槐柯之聚，把千古功名一笔抹倒，愤懑以谐语出之，比痛骂更有力。「度银潢，展尽参旗」以下转入仙界壮游，天风玉楼、霓袖金缕，写仙界之盛正是写尘寰所无。「过瑶池重借双成，就楚岫更邀巫女」连借两位仙姝，笔致佻达，见狂态。

结句「转云车，指点虚无，引蓬莱路」以虚无收虚无，仙路本是心造，读来却似真有指点之人。全篇梦境奇幻，讥世深而狂气足，是樵歌飘逸一路的极致。全篇仙境层层展开，而愤世之语忽插其间，狂气与逸气并运；结以虚无引路，不作实语，飘然而止，正见其胸次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