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四之一）

译文

　　花事已退，新绿的枝叶渐渐团团相接。风絮扑人乱飞。秋千还没有拆，池水涨得与堤岸齐平，落花铺满地，像一层衣毯。游蜂困倦，乳莺啼鸣。怨恨春天，春天又哪里知道。白日渐长，早已被酒禁持不快，哪里还禁得起更添别离。

注释

退花：花事凋退。

团枝：枝叶渐密成团。

水平堤：春水与堤相平，状春涨。

地衣：地毯，喻落花满地。

乳莺：初生的莺。

禁持：摆布，折磨。

别离：与春别亦与人别，兼指。

　　秦观字少游，高邮人，苏门四学士之一，词为婉约正宗。其《阮郎归》四首皆写春愁离恨，此为其一，盖伤春怀人之作。少游一生屡遭迁谪，于寻常春景中每见凄婉本色，此词或作于贬谪前后闲居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写暮春景象，字字染愁。「退花新绿渐团枝。扑人风絮飞」，花退絮飞，正是春归光景；「秋千未拆水平堤」，秋千犹在而人已散，物是人非，暗藏怀人心事。「落红成地衣」，落花铺地如毯，以寻常物象写尽零落之惨，炼字极精。

　　过片「游蝶困，乳莺啼」两个三字句，蝶困莺啼，物态与声情并写，为下文蓄势；「怨春春怎知」直接呼告，怨春而春不自知，痴语见深情，正是淮海词当行本色。结拍「日长早被酒禁持。那堪更别离」，日长难遣，借酒自持反为酒所持，本已难堪，再添别离，「那堪」二字收束全篇，层层递进，哀怨欲绝，余音不尽。

　　再观其句法，上片四句皆写景而各含情绪：渐字见春去之缓，扑字见絮之撩乱，未拆与成地衣相对，物在人亡；过片两个三字句一顿，与结拍三字句呼应，全篇节奏由缓而促，如春声渐歇。怨春春怎知一句顶针回环，是淮海惯用的口吻，痴而弥真，其哀怨之深，正从这无理之怨中见出。此词之妙，正在闲淡中见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