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译文

　　锦官城何等繁华，峨眉山多佳丽，远方的游子刚刚来到这里。回忆那一处园林，旧日家中的桃李，不知别后它们开了几次花。月下曾共举金罍畅饮，花间曾见玉佩生辉，如今都化作了相思的一寸灰烬。愁到极处，宝鸭香炉里香已燃尽，灯光在兰煤上将尽时晕开昏黄。东风里杜鹃啼声悲哀，可叹万里之外，何由得以回还。只能日日登高，望穿剑阁；时时怀古，泪洒琴台。书信沉没无音，曾经亲近之人已经远隔，驿使何时才能为我寄来一枝梅花。面对落日，因此凝思此意，久久伫立，踏遍了满地苍苔。

注释

锦里：即锦官城，成都的别称。

金罍：饰金的酒器。

宝鸭：鸭形香炉。

兰煤：兰膏燃烬之余烬，指灯芯余烬。

杜宇：杜鹃鸟，相传为古蜀王杜宇魂魄所化，啼声悲切。

剑阁：蜀地险隘，此指回乡所经之路，亦泛指蜀道。

琴台：司马相如抚琴之台，在成都。

尺素：书信。

沈：同沉，谓书信沉滞不通。

驿使寄梅：用陆凯自江南折梅逢驿使寄范晔事，借指故人音问。

　　秦观，字少游，一字太虚，号淮海居士，高邮人，苏门四学士之一，词坛婉约派大家。此词为客居蜀地或忆蜀中旧游而作，词中锦里、峨眉、剑阁、琴台诸语皆指成都。少游一生屡遭贬谪，绍圣后南迁处州、郴州、横州、雷州，此词或作于贬谪羁旅之中，借怀人写客愁。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上片由地及人、由今追昔。「锦里繁华，峨眉佳丽，远客初来」三句点明蜀中风物之美与游子身份，「忆那处园林，旧家桃李，知他别后，几度花开」，以询问口气悬想旧园桃李，看似问花，实是问人，缠绵之至。「月下金罍，花间玉珮，都化相思一寸灰」，昔日的宴饮欢会都化作一寸相思之灰，化用李商隐「一寸相思一寸灰」，把欢乐的回忆全部烧尽，力透纸背。

下片写望归不得。「但日日登高，眼穿剑阁，时时怀古，泪洒琴台」，两组对句，日日、时时互文见义，登高与怀古并举，将归思置于蜀地历史地理的纵深之中，境象宏阔而情感沉痛。「驿使何时为寄梅」用陆凯寄梅故事，把盼故人音问之心托于一枝江南春色。结拍「对落日，因凝思此意，立遍苍苔」，伫立至苔痕踏遍，时间之久、愁思之深尽在一个「遍」字。全词铺叙有法，情随景迁，深得慢词吞吐回环之妙。

就章法而言，上片由地及人、由昔而今，下片由望而思、由思而立，层层推进，脉理井然。淮海词以情韵胜，此词铺叙中见顿挫，于婉约本色之外更添几分沉郁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