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己未自寿）

译文

　　古稀之年将近了，这是六十五岁老人的生日。恰逢端阳，艾人挂在门前，朱笔书写符箓大吉。卦气一周从头新起，只怕白发苍颜难以长久。随缘见性，饿了吃、困了睡，欢喜的是没有病痛呻吟。寿宴丰盈。书生能做到的，能有多高官秩。何况碌碌儿曹，望郎署、牧名郡，虚冒的差遣任命不一而足。积世的君主之恩，满门的天禄，婚嫁近来也将完毕。还自我祝愿，愿早日挂冠归去，到那时再作收拾。

注释

古希：即古稀，七十岁之称。

艾人：端午悬艾草扎成人形以辟邪。

书符：朱笔画符箓。

卦气周来：卦气循环更新，指年岁又长。

啾唧：细碎的呻吟愁叹。

官秩：官阶俸禄。

望郎名郡：望得郎官、牧名郡，指儿曹求官。

差除：朝廷差遣任命。

天禄：天赐的俸禄。

悬车：致仕退休。

石家庄：原文如此，疑有讹误残缺，姑存其旧。

　　吴潜（1196—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人，嘉定十年状元，两度为相，晚遭贾似道构陷，贬循州而死。此词题己未自寿，己未为宋理宗开庆元年（1259），词人六十五岁，正当位望崇隆之际。词中历数叨冒差除，而惟愿早悬车归老，位极人臣而怀退志，读之可味，作于其端阳生辰。

此词题曰「己未自寿」，是六十五岁生辰的自祝之词，通篇以谐语写旷怀。起拍「古希近也，是六十五翁生日」，径直自报年齿，如老人闲话家常，毫无寿词粉饰之气；「恰就得端阳，艾人当户，朱笔书符大吉」，生辰恰逢端午，艾人朱符皆民俗辟邪之物，吉语中说寿，热闹而有土风。「卦气周来从新起，怕白发、苍颜难必」，一转便见清醒：卦气虽周而复始，白发苍颜却难保长久，寿宴中的危机感，正是豪放词人的通达处。

「随见定性缘，餐饥眠困，喜无啾唧」，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随缘自适，所喜不过无病无痛，把寿愿降到极低处，反见真味。下片历数宦迹，「碌碌儿曹」「叨冒差除不一」，自嘲得妙；「积世主恩，满家天禄，婚嫁近来将毕」，国恩家事两皆安顿，老怀可慰。结拍「还自祝，愿早悬车……始为收拾」，惟愿早挂冠归去，为身后作一收拾，视荣利如敝屣，全篇遂在旷达中收足。以文为词，排奡老辣，是履斋晚年自寿词的本色。

再味其语言：通篇以俗语、口语入词，「古希近也」「喜无啾唧」「叨冒差除不一」，如老人絮语，全不修饰，而寿词的庄重恰藏在这絮语之中。以文为词至此，已开宋末议论化词风的先声，读其自寿而自觉胸怀之坦夷，此履斋词于豪放之外的别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