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四之一）

译文

　　竹影窥着暗灯，泉声在长夜里低语。小窗无梦到高唐。独自引了三杯，长啸着走过修长的走廊。月午时分衣衫生冷，莲花开了，带着风露的香。阑干西角，银河泻下。我想要乘槎上天，泛一叶寒光。

注释

窥：偷看。

高唐：宋玉《高唐赋》载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事，梦到高唐谓有幽梦。

三杯：三杯酒。

长啸：撮口发出清越长声，古人抒怀的方式。

月午：月至中天。

银潢：银河。

乘槎：乘木筏上天河，用张华《博物志》海边有人乘槎至天河之典。

泛寒光：泛游于清寒的月光之上。

　　邓肃字志宏，号栟榈，沙县人，靖康中以花石诗讽谏赐对，南渡初为左正言，以言事罢去，有《栟榈集》。其南歌子四首皆写夜居清趣，此为第一首：竹影泉声、独酌长啸，忽而欲乘槎泛银河，一派清狂之气。当是其罢官退居后夜坐遣怀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竹影窥灯暗，泉声语夜长」，起二句竹影能窥，泉声能语，一个窥字写影动灯昏，一个语字写夜静泉清，拟人而物趣盎然，十舍之内自成幽境。「小窗无梦到高唐」，无梦反用高唐之典，谓并无绮梦，正见其心之清；「独引三杯长啸、步修廊」，三杯独引，长啸徐行，修廊之上惟影随身，狂态与清寂合成一种格调。

「月午衣衫冷，莲开风露香」，月至中天，衣衫生冷，风露之中莲花送香，冷与香相激，夜深之境愈见澄澈。「阑干西角下银潢」，银河垂在西角阑干之外，天上之水仿佛要泻到栏边；结拍「我欲乘槎天上、泛寒光」陡然振起，欲乘槎直上天河，泛游于一片寒光之上，由地上之泉声月色一步跨到天上银潢，境界全开。全词由暗灯修廊写到银汉寒光，小中见大，清狂之气贯注首尾，罢官人的胸次于此自见。

又，竹影窥灯与泉声语夜，暗与静相成，起处便有夜气；无梦到高唐，翻用艳典而归于清，独酌长啸，狂与寂兼之。下片月午衣冷、莲开露香，清寒与幽馥并至；结处银潢垂于阑干西角，乘槎之想遂出，由小窗而天河，境界一放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