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欢（丙午生日）

译文

　　年老迟钝迂疏，尽把世间乐事，不欠不视。痴心向着韦编，根究卦爻的来处。浑沌包裹的中间自有天地。谢东家、从头指示。便和那、八八的机关，并将匙钥一起分付。行年之数、六十四。把一年当一卦，恰好相拟。妙道生生不息，既济之后还存未济。愿身如河图。每演到九之后，重新从一开始。待人间、甲子如何，剩把亥字书写为戏。

注释

不忄欠不觑：生僻字连文，谓不称意也不顾视，对世间乐事漠然。

韦编：韦编三绝，孔子读易事。

浑沌：庄子中央之帝，喻卦象中自有天地。

八八：六十四卦。

既济未济：易卦终篇二卦，既济之后复有未济，谓生生不已。

河图：易之本原。

演九：揲蓍之数。

亥字：左传说亥有二首六身，古以亥字纪年计岁，为戏谓游戏翰墨。

　　程大昌字泰之，号竹屋，休宁人，绍兴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学问淹博，著有易原雍录诸书。此词题作万年欢丙午生日，乃六十四岁生日自寿之作，以行年数六十四配六十四卦，一岁一卦，纯用易理入词，当是绍熙间退居时所作，其年丙午推之可考。

以六十四卦寿六十四岁，是此词独一无二的巧思。起笔「老钝迂疏，尽世间乐事，不忄欠不觑」自嘲自贬，世间乐事一概不动心，随即「痴向韦编，根究卦爻来处」翻出痴处：不恋人事，独痴易理，韦编三绝的孔门气象借来，迟钝与痴适成自许。「浑沌包中天地。谢东家、从头指示」谓卦象浑沌中自藏天地，幸得明师指点；「便和那、八八机关，并将匙钥分付」把六十四卦说成八八机关，得钥而启，学易之乐写得如获至宝，经生笔墨而有孩童之欢。

换头「行年数、六十四。把一年一卦，恰好相拟」点题，人生恰与易数重合，寿数遂有了天道的深度；「妙道生生，既济还存未济」最有见地：既济之后犹有未济，卦终而道不终，此是易之生生大旨，亦是自寿不衰之由。「身愿河图比似。每演九后，重从一始」愿身如河图之数，循环无穷；「待人间、甲子何其，剩书亥字为戏」收束尤妙：甲子数尽，尚可书亥字为戏——亥有二首六身，古人以此纪岁，老而能戏，通篇易理到此化作一团和气。学人之词如此，庄谐并出，自寿词中别开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