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译文

　　莺语依然，但春去了，人间没有约定。谁念我、吟咏之情憔悴，醉魂落魄。尽日只将行卷接续，有时自整残棋落子。向黄昏、细雨闷得无聊，青梅落尽。南又北，相思错了方向。朝与暮，人情太薄。空自踌躇在目，奢华如昨。海底月沉，天上玉兔，辽东人化作了扬州鹤。记龙云、波浪岂能平，天也难托。

注释

行卷：投谒之诗卷。

残棋著：残局落子。

无憀：无聊。

相思错：南北暌隔，相思两误。

海底月沈天上兔：月沉海底、兔在天上，喻所思悬隔。

辽东人化扬州鹤：丁令威化鹤归辽与骑鹤上扬州二典合用，谓人事变迁、富贵成空。

龙云：如龙之云，或指故国气象。

　　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人，宋亡不仕，词风沉痛悲咽，多感怀故国之作。此词上片写暮春孤闷，下片写南北暌隔、人情翻覆，海月辽鹤诸句皆故国旧游之叹，当是宋亡之后所作，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起笔「莺语依然，但春去、人间无约」，莺语如旧而春去无凭，一依然一无约，物是人非之感直贯全篇，是人间的相约，从来抵不过时序的自去自来。「谁念我、吟情憔悴，醉魂落魄」自写孤怀，行卷续、残棋整两个细节最见遣日之状：诗续不了心事，棋整不完残局，尽日之情尽在其中。「向黄昏、细雨闷无憀，青梅落」青梅落三字收上片，青梅昔年曾有煮酒之事，今则独听其落，深意待下片揭出。

换头四字两两对起：「南又北，相思错。朝异暮，人情薄」，方向错乱与翻覆无常并写，世变之后，连相思的方向都成错误，语短而痛深。「海底月沈天上兔，辽东人化扬州鹤」二句最奇：月沉海底、兔悬天上，永不能相接；丁令威化鹤、仙人骑鹤，故里与扬州皆成缥缈——两个不可企及的空间并置，把山川改色、旧游星散的时代巨痛化成神话意象，是须溪词沉郁而能飞动的典型笔法。结拍「记龙云、波浪岂能平，天难托」，龙云之忆化作不平之浪，天亦难托，收得苍莽无际，遗民之悲至此不能自已。

结构上，上片一句比一句沉，莺语、行卷、残棋、青梅，物象渐冷而庭院渐暗，至黄昏细雨而天地俱闭；下片忽以四字对句劈开，节奏由缓转急，海月辽鹤二句以极阔之景写极痛之情，末句天难托收束，如怒涛拍岸而忽然上接青天，郁勃之气至结不解。须溪于甲申以后所作诸词，类多用险字奇喻写亡国之恸，此篇其绪余也，读之令人意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