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癸卯佛生翼日，将戟，梦中有作。既醒，但易数字）

译文

　　有个头陀，身形如枯木，心已如死灰。幸好春山笋贱，无人争吃；夜里炉中芋美，与客同煨。不知何处一枝花（原文此处缺一字），忽然相为引导，莫非是天宫迎我赴斋。又疑心是向毗耶城里，讲席初开。这边尚且徘徊不定。笑那边的纷纷众人早已见疑。有尊神奋起宝杵，拳头粗如钵盂；有名僧竖起拂子，喝声猛如雷。老夫无能，山僧也不会讲，是谁误了檀越的举请呢。还是回山中去，便历百千亿劫，也不再下山来。

注释

头陀：僧人苦行之称，此为作者自况。

枯株死灰：形容形如枯木、心如死灰。

＿花：原文此处缺一字，当为灯花、莲花之类。

毗耶：毗耶离城，维摩诘居士说法之地，用维摩示疾、文殊问疾故事。

见猜：被猜疑、遭排挤。

奋杵：护法神挥动宝杵。

名缁：高僧。

竖拂：竖起拂子，禅师说法示机之举。

喝猛如雷：用禅门棒喝故事。

檀那：即檀越，施主，谓延请僧人者。

劫：佛家谓天地一成一坏为一劫。

　　刘克庄，字潜夫，号后村居士，莆田人，南宋后期文宗，词学稼轩。词题明言癸卯年佛诞日「将戟」，当是出行赴任之际，梦中有作，醒后但易数字而成。按癸卯当为淳祐三年前后，时后村屡历宦海风波，倦于世务，词以头陀自况，写倦游思退之意。

　　这是后村梦中得句的自嘲之词，通篇以庄谐并出之笔写倦游之心。起笔「有个头陀，形等枯株，心犹死灰」，槁木死灰连用，活画出一个万念俱灰的老僧，而这僧分明是作者自影。「幸春山笋贱，无人争吃，夜炉芋美，与客同煨」，笋贱芋美，全是山中清苦事，却以「幸」字领起，自得之乐溢于言表，苦中作乐的笔调最见性情。

　　「何处＿花，忽相导引，莫是天宫迎赴斋」承梦境而下，「这边尚自徘徊。笑那里纷纷早见猜」又把梦里两边诙谐一场，正是词题「既醒，但易数字」的游戏笔墨。「有尊神奋杵，拳粗似钵，名缁竖拂，喝猛如雷」，神、僧两列，杵、拂对举，佛门威仪写得如临沙场，气足神完。结拍「山中去，便百千亿劫，休下山来」，以劫数之久许下山之绝，斩钉截铁又透出无限感慨：世路纷猜，何如枯株死灰。以俳谐写悲慨，正是稼轩一派堂庑。

　　后村此词的叙事结构亦堪玩味：自「幸」而「疑」而「笑」而「悟」，一梦之内四层心境递进，梦醒之后但易数字，遂使梦与词不分。禅门奋杵竖拂的威严场面，被他用「拳粗似钵」「喝猛如雷」的俗笔一写，顿成闹剧，谐趣的底子正是对世路纷纷见猜的厌倦。以戏语写倦意，庄谐之间见怀抱，正是稼轩体散文化笔法的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