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译文

　　柳阴庭院，杏花梢头探出墙外。依旧如那巫山旧梦。凤箫声已远，青楼还在，沉水香由谁重新暖起往日的香气？临镜的舞鸾照影成悲，如离人相对；倚筝之声如飞雁辞行而去。坠鞭驻马之人心自凄凉，泪眼回肠。断云残雨的当年情事，到如今，几处难忘。两袖晓风走过花陌，一帘夜月照着兰堂。

注释

巫阳：用巫山神女之典，指昔日情欢。

凤箫：箫声之美称，暗用弄玉吹箫故事，喻旧欢。

水沈：沉水香，即沉香。

舞鸾离照：用鸾鸟睹镜中影而悲鸣之典，喻临镜的孤独。

飞雁辞行：筝柱斜列如雁行，筝声似雁去，兼喻别离。

坠鞭：驻马垂鞭不进，谓行经旧地徘徊不忍去。

断云残雨：男女情事的残迹。

花陌、兰堂：花街与幽雅的堂室，皆旧游之地。

　　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晏殊幼子，一生仕宦不达，词工于言情。他惯以追忆笔法写旧欢如梦，此词上片写今地景物，下片写旧情难泯，正是其一贯路数。约作于中年追怀歌馆旧人之际，具体本事已难确考。

　　小山词长于抚今追昔，此作亦然。起句「柳阴庭院杏梢墙」纯用景语，柳阴、杏梢，位置妥帖，把庭院春深写得无声有色；「依旧巫阳」四字陡然揭出旧梦，物是人非之感先声夺人。「凤箫已远青楼在，水沈谁、复暖前香」，一「远」一「在」一「谁」，三层转折层层逼进，香冷无人续，是全篇最痛处。

　　「临镜舞鸾离照，倚筝飞雁辞行」连用鸾镜、雁柱二典，一写独处之影，一写离声之音，工丽而哀。换头「坠鞭人意自凄凉。泪眼回肠」，坠鞭驻马，情不能已，直见其人。「断云残雨当年事，到如今、几处难忘」承巫阳而来，残断之云雨偏是难忘之处，痴语亦挚语。结拍「两袖晓风花陌，一帘夜月兰堂」又归诸景：晓风、夜月各领一联，旧地重游如逢故人，而人终不可见，以景结情，余哀不尽。

　　小山词惯以艳语写凉意，此篇尤为分明：杏梢、凤箫、水沈、舞鸾、飞雁，字面无一不清丽，串起的却是香冷人散的荒寒。上片以物之「在」衬人之「远」，下片以晓风夜月之「常在」衬欢情之「不再」，两两相照，遂使一帘一楼皆成伤心之地，情语收敛而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