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吴门怀古）

译文

　　青草长满姑苏台，试问夫差，如今在哪里。望虎丘苍莽，愁思随着月亮升起，蠡湖浩渺，兴致追着潮水涌来。自古男儿，称心的功业，惆怅的是要离招不回来。要离之后，像舞阳侯樊哙那几个人，算得什么人才。
西风斜照里独自徘徊。比起旧日的江南更加可哀。可叹茫茫如马腹之险，黄尘如此，纷纷如牛背之碌，青眼难以睁开。韦应物的诗香已销，白乐天的诗句杳然，无限风情都成死灰。都休问了，向客边解下装束，只好举起酒杯。

注释

姑苏：姑苏台，在苏州，吴王夫差所筑。

蠡湖：范蠡泛舟五湖之湖，借指苏州水泽。

要离：春秋吴国刺客，谋刺庆忌后自伏剑死。

舞阳：汉樊哙封舞阳侯，此以凡将反衬要离之烈。

马腹：喻奔竞倾仄之途。

牛背：喻驽钝碌碌之辈，此叹世人纷纷驰逐，令人难得开颜。

应物：唐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

乐天：唐白居易，亦曾任苏州刺史。

解后：解下客装，谓作客停留。

　　陈人杰，字刚父，号龟峰，长乐人，南宋末词人，一生流浪四方，现存《龟峰词》全用沁园春调，多怀古感时之作。此词客游苏州、登临怀古，追念夫差、要离、韦应物、白居易诸人而兴起今昔之慨，当为其漫游吴中时所作。

此词怀古吴门，起处即以一问劈空而来，「草满姑苏，问讯夫差，今安在哉」，姑苏台上青草离离，霸主夫差竟成陈迹，「问讯」「安在」两番追问，苍凉之气笼盖全篇。「望虎丘苍莽，愁随月上，蠡湖浩渺，兴逐潮来」，两组四字对偶，愁与兴、月与潮相随而生，愁由吊古而深，兴因览胜而涌，一抑一扬，笔力遒健。「自古男儿，可人心事，惆怅要离招不回」，由吴王而及刺客要离，称其快意恩仇为可人心事，「招不回」三字痛惜无限。「离之后，似舞阳几个，成甚人才」，更以樊哙辈反衬，激愤之语，锋芒毕露。

过片「西风斜照徘徊。比旧日江南尤可哀」，直点今昔，「尤可哀」三字承上启下。「叹茫茫马腹，黄尘如许，纷纷牛背，青眼难开」，叹世人或驰于险途或碌碌牛背，令人青眼难开，愤世之意与怀古之情合流。「应物香销，乐天句杳，无限风情成死灰」，韦白两贤的流风余韵都成死灰，凭吊愈深。

结拍「都休问，向客边解后，只好拈杯」，一齐放下，拈杯解忧，语似旷达而悲慨愈深。全词一气盘旋，议论纵横，是龟峰词以议论行气、借古浇块的典型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