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译文

　　一岁的光阴，由寒而暑。一日的光阴，只是朝而又暮。有一种事物分明能唤醒沉迷之人，晚间的钟声、清晨的角声，君请细听。纷纷扰扰，劳碌百般思虑。追根究底思量起来，没有一处与之相干。只有一样东西是可以携带而去的，世人却唤它作闲家具。

注释

唤寤：唤醒，使人觉醒。

晨角：清晨的号角。

扰扰胶胶：纷乱烦扰的样子，语本庄子胶胶扰扰。

究竟思量：追根究底地想。

一般：一样，一样物事。

闲家具：世人视为无用之物，此指足以自持的德业心性。

李吕为南宋初福建光泽人，聚徒讲学，家有澹轩，与朱熹相友善。此词咏光阴与心性，说理而有词味，当是其讲学课余偶然寄兴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宋人以理学入词者不多，此篇以钟角声唤醒世梦立意，庄谐并出。

　　此词名为凤栖梧，实为理趣之作。起处由一岁之寒暑说到一日之朝暮，光阴两番叠用，把时间之迫促写成人人可感的日常。有物分明能唤寤一问陡起，随即自答：晚钟晨角，君听取。以钟角声作醒世之音，寻常闻见中翻出禅理，亲切而有顿悟之快。

　　过片扰扰胶胶劳百虑，写尽尘世奔忙；究竟思量，没个相干处，一针见血，与上片唤醒二字遥相呼应。结穴处最有意思：只有一般携得去，世人唤作闲家具。人生百物皆带不去，惟一件能随身携往，恰是世人眼里的闲家具，以俗语翻案，冷隽之极。全篇以常语说至理，庄中带谐，收束尤见机锋，是宋人说理词中不落理障的一路。词中以钟角为唤醒之器，见微知著，正是理学家即物穷理的功夫。扰扰胶胶四字叠韵成趣，与没个相干处的斩截相映成文。结拍闲家具三字尤其冷峭，世人不识至宝，呼为无用，词人偏从此无用处拈出生死大事，谐语之下实有警世之心，说理而词味不失。且寒暑朝暮四层排比，如更漏迭进，读之自生迫促之感，说理而先以节奏服人，再以钟角声惊醒，是其结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