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乐（林钟商）

译文

　　近来容颜憔悴，让人都感到惊怪。只因为分别之后、相思得太深。是我前生、欠下了你的愁烦债，所以才这样苦于难以开解。长夜漫漫、牵动情思无可奈何。锦被里、旧日的余香还在。怎能像从前一样，在灯下纵情怜爱娇美的姿态。

注释

煞：极、很，宋元口语。

愁烦债：情债，谓前世相欠，今生以相思偿还，俗文学常见语。

恁：如此、这样。

奈：无计可施。

牵情：牵动情思。

依前：像从前一样。

怜：爱怜。

　　柳永，字耆卿，原名三变，福建崇安人，屡试不第后流连坊曲，为教坊乐工填词，后改名永，景祐间登第，官至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屯田。此词属《乐章集》林钟商调，写别后相思，口吻恳切直露，或代歌伎立言，或自抒羁旅别情。柳永长期漂泊、与所欢聚散无常，此类情词最见其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最能见柳永俚俗而真挚的本色。起句「近来憔悴人惊怪」不直说自己相思，而从旁人「惊怪」落笔，憔悴之深不言自明，起法便别致。旁观者惊，当事者更何堪，层层递进。「为别后、相思煞」自问自答，口语直遂。「我前生、负你愁烦债」以俗世因果解释相思——今生之苦乃前世欠债，痴语无理而情真，把无可奈何的深情说成了理所当然的偿还，正是民间口吻的妙处，「便苦恁难开解」再补一笔，愁绪如债务缠身，解脱不得。

下片「良夜永、牵情无计奈」写长夜难眠，夜愈永而思愈不可排；「锦被里、余香犹在」是全词最动人的细节：香犹在而人已去，余香成催泪之物，以极小物件写极大空虚，深得词家三昧。结拍「怎得依前灯下，恣意怜娇态」愿望直白到近乎冒失，把小儿女灯下之乐说得毫无掩饰，不避「恣意」字面，恰是柳词敢于写俗情、以真取胜的地方。雅词家或讥其俚，而俚中自有至情，此所以能传。全篇无一雅字雕琢，而情之深、语之挚胜过许多镂金错采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