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译文

　　卧病独眠的人，正逢无月的中秋节。淡淡的月光照着碧纱窗内的孤灯，冷冷地看着银屏上的雪色。风露渐渐转得萧瑟寒冷，砧杵之声更添凄切。伏枕漫无头绪地对着空中写字，直到天亮，愁绪还是难以诉说。

注释

碧纱：碧纱窗。

银屏雪：银白色屏光如雪，兼写月色之冷。

砧杵：捣衣石与杵，秋夜捣衣声最动离愁。

伏枕：卧病伏于枕上。

漫书空：惘然对空作字，无所寄托。

　　朱敦儒早年居洛阳，志行高洁，靖康之乱后南奔流离，晚居嘉禾。此词写病中中秋，无一语及家国而愁绪极深，当是南渡后流寓江浙、抱病度节之作，作年难以确考。

中秋咏月之作汗牛充栋，此词偏从「无月」落笔，已见机杼。「卧病独眠人，无月中秋节」，人病、独眠、无月、节序，四层况味叠在一联之内，起点便低回之极。下句「淡照碧纱灯，冷看银屏雪」，月虽无而余光犹淡照，着一「淡」字一「冷」字，把病眼看月的光色温度全写出来，体物入微。

下片「风露转萧寒，砧杵添凄切」，风露是身外之寒，砧杵是耳中之声，一「转」字见节候推移，一「添」字见愁绪叠加。结拍「伏枕漫书空，到晓愁难说」最见病人心事，书空者非有话可写，乃无聊之极而作字遣闷，然写到天明仍「愁难说」，愁到不可说处，正是此词深挚所在。全篇不用一奇字险韵，而哀感娓娓，是朱希真南渡后词沉郁的一面。

朱希真词昔人分作三品，早年俊逸，中年悲慨，晚年闲旷，此词当属中品，故哀而不伤，郁而不怒。无月之中秋本无可写，偏能写出淡照冷看两层，是善写无字之文的例子。伏枕书空一语尤真，非久病之人不知此态，词中有我，故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