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

译文

　　寒菊在风中欹斜，小蝶栖于花上。帘栊安静，天上一弯半规的凉月。梦却不能分明，恨又没有凭据，令人肠断的是锦笺满满一箱。哀婉的角声吹送霜气，正觉得寒意难禁。倚着瑶筝，暗自的愁绪向谁诉说。宝兽香炉频频添香，灯花时时剪去，长记着旧家那时的光景。

注释

帘栊：窗帘与窗棂，代指闺阁。

半规：半圆，指缺月。

锦笺：华美的信笺，代指旧日书信。

箧：小箱子。

哀角：悲凉的画角声。

宝兽：兽形的香炉。

玉虫：灯花。

旧家：从前的家，指昔日居处。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宋末著名词人、文学家，居杭州，宋亡后不仕，以故国遗民自处，与王沂孙、张炎等结社唱和，词风清丽绵密，与吴文英并称「二窗」。此词写闺中怀远，托女子口吻而寄兴遥深，或借以寓家国之感。作年已难确考，观其「旧家时节」云云，流露出对前尘往事的追念，与其入元以后眷念故国的怀抱正相契合。

起句「寒菊欹风栖小蝶」七字绘出一幅清冷小景：菊是寒菊，风是晚风，蝶且栖而不飞，人亦寂然而坐；物象皆瘦，字字有秋气。「帘栊静、半规凉月」续以静境，缺月半规，正是人有缺憾的影子，月之不全即欢之不全。于是逼出「梦不分明，恨无凭据」二句——梦既不成，恨又无据，唯有「锦笺盈箧」是旧情的实证，一「盈」字写尽收藏之富，亦即思念之深；肠断的不是断笺残墨，恰是完好的盈箧，愈多愈苦。

过片「哀角吹霜寒正怯」由室内而闻户外，角声与霜气俱来，一个「怯」字把寒意写到了人心上，衬出倚筝人之孤另。「倚瑶筝、暗愁谁说」四字直问，与上片「恨无凭据」相应，愁恨皆无处安放，筝在而曲不成，更添一层。结拍「宝兽频添，玉虫时翦」两个四字对句写尽长夜：香要频频添，灯要时时翦，夜长而人不寐，动作的重复即是失眠的绵延；「长记旧家时节」一笔宕开，所有香与灯都成了追忆的布景，此刻愈暖，旧时愈远。全词以清丽之笔写凄断之情，物象精细，章法绵密，深得梦窗、草窗一派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