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译文

　　落花铺满小径如红茵，切莫让孩童抛掷碎石打落它们。要知道这花是仙家的变幻、佛家的空色。秋神无端地善于剪裁彩缯，紫姑神作祟曾迷乱红色。只见成双的蝴蝶绕着空枝戏耍，飞来又停息。酒量已经减退，岁月匆匆。花事已过，余情犹堪珍惜。漫奏新腔，窈渺动人，如同弹奏云和之瑟。飘荡的红叶随流水而去，萧条中化作青草丛生的园地。回忆桥边池上共同攀花折枝的情景，如今只空留痕迹。

注释

糁径：碎落散布在小径上。

红茵：红色的垫褥，喻落花满地。

青女：神话中主霜雪的女神。

翦彩：剪裁彩帛为花，喻霜花摧残红叶花朵。

紫姑：传说中的厕神，俗于正月迎之。

迷赤：使红色迷乱凋零。

鲸量：如鲸的酒量，喻豪饮之量。

驹阴：日光如白驹过隙，喻光阴。

云和：古山名，产良材，可制琴瑟，借指乐器。

青芜国：青草丛生之境。

攀翻：攀折。

　　刘克庄，字潜夫，号后村，南宋莆田人，江湖诗派大家，词风近稼轩，亦多清丽婉约之作。此词咏落花，写春去花残之景。后村一生仕途起伏，屡遭黜落，晚年居乡，观荣枯代谢之事感慨特深。词以落花起兴，由花开花落悟出盛衰无常，当是暮春感怀之作，「忆桥边池上共攀翻」云云，或追念昔日与友朋游赏之乐，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句「糁径红茵」四字便见锤炼之工，落花如碎米糁于小径，铺成红茵，既艳且惜，随即叮嘱「莫要放、儿童抛砾」，近乎痴语，然痴中见爱花之深。接下「仙家变幻，佛家空色」，把眼前落花提升到有无生灭的高度，为全词的哲思定下基调。「青女无端工翦彩」一句尤奇，青女本是霜神，说它无端剪彩，是把霜花摧花的残酷写得如同恶作剧，无端二字含无限怨怅。

　　换头「鲸量减，驹阴急」四短句急促跳荡，酒量既减，岁月又迫，芳事已过而余情难舍，节奏与心境恰相呼应。「飘荡随他红叶水，萧条化作青芜国」，红叶随水、青芜满目，一往一来，写尽春归后的寥落，而「随他」二字又见随缘自遣的旷达。结拍「忆桥边、池上共攀翻，空留迹」，以追忆收束，昔日同游攀花之人今已不在，唯有空迹可寻，与起句红茵满地首尾呼应，繁华与寂寞两相对照，余味悠长。此词隶事绵密而不滞涩，正是后村本色。

　　此词章法上以仙佛之理领起，以追忆之痕收束，中间夹入酒量、光阴两重身世之感，理与情穿插行进，密而不乱。红叶水、青芜国一联对仗精工，红与青、飘荡与萧条，颜色与情态互相生发，写暮春归去最见功力。但字用得极多，莫要放、但双双、漫新腔，一路但字漫字，把无可奈何中的迁就与自我宽解都带出来了。后村词惯以议论入词，此篇议论处有实景托住，不落空泛，桥边池上的旧忆落到实处，前面所有的变幻空色才有凭依，全词遂不至枯瘦，深情与旷达两不相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