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成语的意思,用大白话说就是趁着头一通鼓响、劲头最足的那一下,一口气把事办成。后来人们用它,形容做事要抓住最初那股冲劲——别拖,别等,劲一泄,就麻烦了。
它的来历,出自《左传·庄公十年》。主角不是什么大人物,是春秋时候鲁国一个叫曹刿的普通人。一个种地的,跑到国君面前说"让我来",就跟着上了战场。他凭什么敢拦着国君不让敲鼓?下面这个故事,就从齐鲁两国交界的那个春天说起。

那年春天,齐国的军队打到了鲁国的边境。
齐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说穿了,是一笔旧账。前些年齐国闹内乱,公子小白和公子纠争君位,鲁国站在公子纠这一边,还派兵护送他回国。结果慢了一步,小白先入了都城,做了国君,就是后来的齐桓公。齐桓公把这笔账记在心里。转过年来,他就发兵,找鲁国算清楚。
齐强鲁弱,这一仗,鲁国上下都知道凶多吉少。齐国的兵车一辆挨着一辆,排开去望不到边。消息传回都城,鲁庄公坐不住了,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候,一个乡下人动身了。
他叫曹刿。他要进宫去见国君。
同乡拉住他的袖子:打仗是那些吃肉的贵人操心的事,你一个庄稼汉,掺和什么?
曹刿说了一句话:那些吃肉的,眼光短,想不长远,真到了要紧时候,还得有人替他们想。
他还是去了。
鲁庄公见了他。曹刿没有客气,开门见山就问:大王凭什么打这一仗?
庄公说,穿的、吃的,我不敢一个人独享,总要分些给别人。
曹刿摇头:小恩小惠,分不到每户人家,百姓不会因为这个,就跟着您去拼命。
庄公又说,祭祀用的牛羊美玉,我从不敢虚报,信神信得实在。
曹刿又摇头:这点小信,撑着神明也管不了那么大,保佑不了您。
庄公想了想,说出第三句:国内的案子,大大小小,我虽然不能一一看清,可总想按实情来办,尽量不冤枉一个。
曹刿追问:您办这些案子,是真想弄清是非,还是只想让百姓觉得您公正?
庄公说:能查清的,我尽量查清;实在查不清的,也得照着人情道理,尽量办得服人。
曹刿这才点头:这一条,算得上尽心为民了。凭这一条,可以打。打的时候,让我跟着您。
临出发前,还有人劝他,说这一仗凶险,去了也未必有用。曹刿把腰带紧了紧:既然应下了,就得看着它打完。仗赢在哪儿、输在哪儿,光看开头那一下,是看不出来的。
于是,一个乡下人,登上了国君的战车。
两军在长勺摆开。
鲁庄公站在车上,看着对面的齐军。齐军人多,旗子连成一片,压过来像一面墙。他手一抬,就要下令击鼓。
曹刿一把按住:还不行。
鲁庄公把手放下。
对面的齐军先敲鼓了。第一通鼓,震得地面都在响。鼓声里夹着呐喊,齐军的阵脚往前压了压。
鲁军没动。
第二通鼓。
鲁军还是没动。士兵们的手心全是汗,握着长戈,指节发白。有年轻的兵低声问身边的什长:咱们是不是怕了?什长把他按下去:别回头,看旗。
鲁军的阵里,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开口。
第三通鼓。
齐军的鼓声,比头一回稀了,也软了。呐喊的声音散开来,前排的兵互相看了看,脚步慢了下来。有人把长戈拄在地上,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曹刿说:可以了。
鲁庄公亲自敲下战鼓。
这一通鼓响起来的时候,鲁军已经憋得太久。三通鼓的等待,全在这一下里炸开。将士们吼着冲出去,像一道堤坝决了口。
齐军没料到这一手。他们敲了三遍鼓,气已经泄了,队形也松了。被鲁军这一冲,前阵先乱,后阵跟着乱,掉头就跑。
鲁庄公又要下令追。
曹刿再按住他:先别急。
他蹲下身,眯着眼看地上的车辙。又站起来,扶着车前的横木,朝远处望了好一会儿。
车辙乱了,旗子倒了,烟尘散得不整齐。他这才开口:可以追了。
鲁军追上去,把齐军赶出了鲁国的地界。
这一追,追出去好几十里。齐军丢下的兵车、辎重,散了一路。
仗打赢了,鲁庄公却没弄明白。回来就问曹刿:为什么前两次鼓你不让我敲?人家都敲到第三遍了,你才让我动手。
曹刿说:打仗,靠的是一股气。
头一通鼓,士兵的气最盛;第二通鼓,气就泄了一半;第三通鼓,气就没了。他们敲到第三遍,那股气正好空了,我们的气正足——拿足的去打空的,所以能赢。
他又说:大国打仗,花样多,我得防着埋伏。刚才我下车看车辙,乱成那样;又望他们的旗子,全倒下了。这才敢追。
鲁庄公站在那儿,半天没有说话。
那天在长勺,鲁军上下其实都存着疑。鼓该什么时候敲,从来是国君说了算,谁听说过一个种地的,能拦得住国君的手?可仗打完,疑心就散了。没人去问是谁按住了那面鼓,大家记得的只有一件事——鲁国站住了。
这一仗,是齐桓公即位之初少有的一次受挫。齐国的锐气,被这一战按了下去;鲁国的国运,也靠着这一仗稳住了几年。
齐国人也在琢磨这一仗。鼓不是没敲,三通都敲了,人却越敲越散。领兵的人这才回过味来:兵不是越催越有劲的。
后来,人们从这场仗里抠出四个字:一鼓作气。
它讲的不只是打仗。
它讲的是:做事最要紧的,是开头那股气。头一通鼓响的时候,人是有劲的;再而衰,三而竭,鼓敲多了,兵就不肯往前冲了。
多少事情,不是做不成,是拖没了。明天再说,过两天再说,等到第三通鼓敲完,气就散了。
曹刿那一手的厉害,不在他会等,在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再等。
第二通鼓响过,不是更稳了,是气已经薄了。他偏偏把最足的那一下,用在对方最空的那一刻。这一手拼的不是勇气,是眼力。
长勺的鼓声早就停了。可直到今天,人们催一件该马上动手的事,用的还是那句老话——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