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和李颖士）》鉴赏

传语风光，须少驻、共君流转。谁忍见、绿肥红瘦，鲜欢多感。泽国千丝烟雨暗，江城一带云山远。看新荷、泛水学人愁，心常卷。
羞鬓雪，凭花染。携酒阵，嫌杯浅。叹人生岂为，青衫槐板。记舞可怜宫柳细，写情但觉香笺短。上层楼、独倚有谁知，栏干暖。

　　起句「传语风光，须少驻、共君流转」，与风光对话，口气新奇，流转二字兼写光阴与漂泊，一语双关。「泽国千丝烟雨暗，江城一带云山远」对仗工稳，千丝状雨、一带状山，暗与远互文，天地间尽是迷濛，愁怀无由开朗；「看新荷、泛水学人愁，心常卷」尤奇：新荷初生，叶未舒而心常卷，竟似学着人愁，物我互换，是应斋词中锤炼得意的句子。

　　下片「羞鬓雪，凭花染。携酒阵，嫌杯浅」四个三字句短促跳荡，鬓霜欲借花色来染，酒阵犹嫌杯浅，愤懑以豪语出之；「叹人生岂为，青衫槐板」一句喝破，人生岂为区区官职而活，牢骚直露而痛快。结拍「上层楼、独倚有谁知，栏干暖」，独倚高楼，无人知晓，栏干之暖反衬心底之寒，以微温收全篇之冷，余味不尽。

　　「记舞可怜宫柳细，写情但觉香笺短」，舞与情对举，柳细笺短，皆以纤细之物量无穷之感，愈见其不足，与「泽国千丝」的阔大暗景相犯而不相犯，章法亦细。再按，「羞鬓雪，凭花染」二句设想奇特：鬓上之霜欲借花色遮掩，是服老又不甘老的心事；「嫌杯浅」三字尤见意气，酒阵而嫌杯浅，非真嗜饮，乃愤懑无由倾倒。应斋词多失路之感，豪语之下，正是一片牢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