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梅（赠友人）

译文

　　望远伤心，楼上所见是山。愁里长眉，别后高挽的峨鬟。暮云低压着小小的阑干。且问孤鸿，为什么先回来了。
清瘦地倚着溪桥，梅花夜寒。雪要消时，泪忍不住弹落。翦成钗头彩胜等待归来人看。春在西窗，灯火更残。

注释

楼上山：登楼所见惟有远山，伤心之景。

峨鬟：高耸的发髻。

孤鸿先还：鸿雁传书，雁归而人未归，故问。

钗胜：人日或立春翦彩为胜戴于钗，迎春之俗。

更阑：更鼓将尽。

西窗：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之典，喻重聚之约。

　　吴文英是南宋后期四明词人，字君特，号梦窗，布衣终身，游于吴潜、史宅之等幕，词尚密丽，与稼轩、白石鼎立。此词题作赠友人，是怀人盼归之作，约作于其客居苏州、与所欢别后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梦窗词以密丽称，此首却以情胜。起句「远目伤心楼上山」化柳登楼意而自铸语，登楼望远，所见惟山，伤心的正是这望而不见的距离；「愁里长眉，别后峨鬟」遥想别后的人，长眉凝愁、峨鬟依旧，一愁一峨写尽两地悬望；「教问孤鸿，因甚先还」问得痴——雁能南来先归，人为何不还，无理之问最见情深。

　　下片「瘦倚溪桥梅夜寒。雪欲消时，泪不禁弹」自写守候，瘦字承上片长眉之愁，雪消梅寒的时节里泪不能禁，景与情冻在一处；结拍「翦成钗胜待归看。春在西窗，灯火更阑」是全词最温暖的等待，先翦好钗头彩胜等人回来看，再共剪西窗之烛到灯火更阑，义山诗典化得亲切，盼归之愿具体可触，冷夜的寒与灯下的暖相激，收束余味绵长。

梦窗此词的密丽见于空间的多层叠加：楼上之山、鬟上之影、阑干之云、溪桥之梅、西窗之灯，五六个空间彼此嵌套，而皆归于一盼归之心。问孤鸿因甚先还是痴，翦钗胜待归看更是痴中之痴——彩胜为迎春而翦，也为迎人而翦。结句灯火更阑化义山诗而情境自造，梦窗小令不多作，此篇足以证明大家手笔无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