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译文

　　紫燕双飞，深院寂静。竹簟纱枕纱帐，睡起娇懒如带病。一线碧烟萦绕藻井。小丫鬟捧上茶来，是龙团香饼。
对镜拂拭菱花宝镜。玉指纤纤，蘸着唾沫撩理云鬓。闲来折取海石榴花走过翠径。雪白的猫在扑戏风中的花影。

注释

簟枕纱厨：竹席、枕与纱帐。

娇如病：娇慵如病，睡起常态。

藻井：绘有水藻纹的天花板。

龙香饼：龙脑香茶饼，贡品茶。

菱花：菱花镜，代指镜子。

捻唾撩云鬓：以指蘸唾理鬓，闺中慵态。

海榴：海石榴，即石榴花。

雪猫：白猫。

　　秦观是北宋婉约词宗，扬州高邮人，苏门四学士之一，绍圣后屡遭贬谪，词情韵兼胜。此词咏深院闺情，约作于其中年居汴京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淮海小令的细腻工巧，于此可见一斑。

　　淮海词的妙处在工丽中自然流动，此词上片「紫燕双飞深院静」以双燕衬人独，深院静三字随即把喧闹收进寂静；「簟枕纱厨，睡起娇如病」是闺中常景，娇如病三字写尽慵懒；「一线碧烟萦藻井。小鬟茶进龙香饼」忽然切到茶烟，碧烟一线袅上藻井，小鬟捧茶，深院的生活气与富贵气并出，笔致从容。

　　下片全是闺中人的一段小影：「拂拭菱花看宝镜。玉指纤纤，捻唾撩云鬓」，捻唾撩鬓四字极俗极真，梳妆的慵态纤毫毕现，淮海写儿女情从不避俚俗而自能雅化。「闲折海榴过翠径。雪猫戏扑风花影」结得尤其空灵，折花过径已是闲，末句忽宕开写雪猫扑影，风花影三字把一动一静、猫与花影的嬉戏凝成画面，全篇闺情至此不着一愁字而闲愁自见，收束如画。

淮海此词的女主全用侧写：燕双而人独、茶进而妆迟、镜拭而鬓乱、花折而径闲，人的形貌情绪俱不直陈，全由动作与器物透露，此正周邦彦所谓不说破。结句雪猫戏扑风花影尤绝，以一猫扑影的小动作收束深院的静，动愈微而院愈静，且风花影暗伏春光将逝之感，闺情词写到这个地步，已是物我两忘的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