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题《草窗词》卷）

译文

　　吟咏的情致在江南的句子里渐渐老去。有千千万万低垂的柳丝缕缕。花冷絮飞，正是寒食节的道路。渔舟的烟霭、鸥鸟的细雨，燕子的黄昏、黄莺的拂晓，全都收入昭华的乐谱之中。
红衣少女妆束靓丽，凉意生在水边小洲。环碧园的斜阳照着旧时的树木。拈取树叶分题吟咏、举杯唱和的地方。荀彧的香气还在，庾信的愁绪在何处？只有云气清冷笼罩着西湖的辞赋。

注释

垂丝缕：柳丝，喻词情绵密。

寒食路：清明前的节令，点出时地。

昭华：古乐名，此指词集乐谱。

红衣：荷花的别称，亦指女子衣装。

环碧：杭州西湖畔园亭名。

荀香：东汉荀彧坐处三日香，喻词有雅韵。

庾愁：庾信羁北之愁，喻身世之感。

草窗：周密号草窗。

　　李莱老是南宋末年临安词人，与兄李彭老并称「龟溪二隐」，工于词而与周密游从甚密。周密号草窗，为宋末词坛领袖，此词即题于其《草窗词》卷后。约作于宋亡前西湖朋辈觞咏极盛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字里行间已隐然有故家乔木之感。

　　题词之作最忌泛泛颂扬，此词却以景代评，别出手眼。「吟情老尽江南句」起得苍凉，「老尽」二字把周密半生呕心江南词章的辛劳尽收一句之中；「几千万、垂丝缕」以柳丝之繁喻词情之富，数量词的夸张反衬出词卷的丰蔚。「渔烟鸥雨，燕昏莺晓」连下四组对偶意象，把词人笔下采集的湖山昼夜囊括无遗，然后以「总入昭华谱」一总，评其词而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过片「红衣妆靓凉生渚」由虚入实，回环碧园旧游之地，「荀香犹在，庾愁何许」双典对举：雅韵尚存而家国之愁无处安放，末以「云冷西湖赋」收束，云冷二字透出宋末词人共有的苍茫身世之感，使题咏之作超出寿言隩颂的格局，余韵悠然。

细味此词的时空安排尤见匠心：上片渔烟鸥雨、燕昏莺晓，是周密词境的横断面；下片斜阳旧树、云冷西湖，则是词人身处的纵深处。一谱一赋，一暖一冷，恰好完成对《草窗词》从艺术到心境的双重评骘。宋末词人题咏前辈或同辈词集，往往借以自寄，此词荀香庾愁之对，既尊周词之雅，又暗写身世同悲，故题词而近于交契之论，非泛然褒奖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