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乐（鸳鸯怨曲）

译文

　　成双的翅与羽，问谁常借得春日的陂塘。平生最怕近岸风微。紫山幽深，金殿温暖，日暮一同归去。白头相守，情虽已定，事却难以预期。带着恨飞来，烟埋了秦地的芳草，年年空梦见红衣。旧日的沙洲间，香颈已冷，合当独自栖息。将终结这怨恨的魂魄，何年能化作连理的芳枝。

注释

绮翼：华美的翅羽，指鸳鸯。

春陂：春水池塘，鸳鸯所栖。

近渚风微：近岸风止则罗网易设，故生愁。

紫山金殿：喻旧时栖止华美之地。

红衣：鸳鸯羽毛之彩。

合是：理当。

怨魂：怨恨之魂。

连理枝：两树枝干相连，喻生死与共。

　　史达祖为南宋词人，字邦卿，号梅溪，曾为韩侂胄堂吏，善咏物，词风精巧。此词题为鸳鸯怨曲，咏鸳鸯而写其相守难期之怨，或有所寄托，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鸳鸯而纯作怨曲，通篇在相守与难期的张力上用笔。起笔「绮翼兼羽兼羽，问谁常借春陂」，绮翼之美与春陂之乐本相宜，却问谁常借，一问便把乐土的不可常得说出，鸳鸯之怨从此起根；「生愁近渚风微」最见物性体贴，风微则惊易起、网罗易张，乐处正是险处，梅溪咏物之细，于一风字上见出。「紫山深，金殿暖，日暮同归」，旧日栖止之地的富丽与日暮同归的安稳，写得愈暖，下文愈冷；「白头相守，情虽定、事却难期」是全篇的词眼，情定而事难期，天下痴心人同此一叹，咏物至此已是写人。

下片「带恨飞来，烟埋秦草，年年枉梦红衣」，带恨飞来，与上片日暮同归对照，同归是昔，带恨是今，烟埋秦草，旧地已荒，红衣之梦亦成空，枉字下得极痛；「旧沙间，香颈冷，合是单栖」，香颈冷三字凄艳之至，并颈而眠者今已独栖，合是二字是认命，认命之中怨更深；「将终怨魂，何年化、连理芳枝」收束以痴问，怨魂不散，欲化连理，何年方得，以问而不答作结，怨遂无穷。全篇咏物而句句有情人的血泪，章法上由乐而险、由定而难、由昔而今、由单栖而求化，层层递进，梅溪词的精工与深情在此并见，南宋咏物词能于工丽中见至痛者，此篇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