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译文

　　人老了，对什么事都无可无不可。只爱这小小的书舟，周围围绕着几个琅玕般的竹子。唤风约月，随缘度日过活，不羡慕富贵，不为贫穷忧愁，也不怕日月的运转、时光的流逝。三杯酒后便醉，转觉天地都大了。醉后写出百篇诗，任凭龙吟鹤鸣来应和。升沉荣辱的万事，都交还给本来的天意，青云之上，白云之间，一任它来安排我。

注释

书舟：藏书之舟，程垓号书舟。

琅玕：青竹之美称。

随分：随缘、随遇。

乌蟾：金乌与蟾蜍，指日月。

龙吟鹤和：龙吟鹤唳，天籁之和。

升沈：宦途升降。

本来天：自然天命。

一任：听凭。

　　程垓为南宋词人，字正伯，眉山人，苏轼同乡后辈，一生不遇，晚年退居，自号书舟。此词即以其号书舟咏其退居生涯，写老来旷达，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写老来书舟生涯，通篇是旷达语而自有筋骨。起笔「老来风味，是事都无可」，是事都无可五字把万事放下说得斩截，看似颓唐，实为放下的宣言；「只爱小书舟，剩围着、琅玕几个」，一无可之后独拈一爱字，小舟、琅玕，竹色书香，境趣之清与心志之定互为表里，只字尤妙，万不有而一独存，人格的坚守正在这一点上。「呼风约月，随分乐生涯」承之，呼风约月何等疏放，随分二字又何等平实，自然与人俱可为友，则富贵贫贱皆不足道，故接以不羡富、不忧贫、不怕乌蟾堕三个不字，不怕日月流转，是把生命交给造化的彻悟，三排句式一气直下，声调铿锵。

下片「三杯径醉，转觉乾坤大」，醉中而觉乾坤大，是放下之后天地始宽的心境写照，与上片诸不字呼应；「醉后百篇诗，尽从他、龙吟鹤和」，斗酒百篇，诗成而天籁自和，放达之中有一种理得气壮，非酒徒狂语可比。「升沈万事，还与本来天，青云上，白云间，一任安排我」收束最见气象，升沉还天，是还给，不是屈服；青云白云之间一任安排，则荣辱两途皆成云气，我字收在一任之后，任他安排而吾自安然，旷达至此方是彻底。全篇以自我疏放的口吻写尽老境，语似苏辛一派而更简淡，书舟词的爽朗处以此篇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