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令

译文

　　一声鴂鸟啼叫，芳草已经无存，南浦晴波之上云影渺渺。香车满积蠹尘，珠帘结网，三十六桥的春光悄然沉寂。垂杨在吹笙的旧路上舞动，红粉楼台已空，灰蝶小小。惜花的心性禁不住愁，不要放任落花随飞鸟一同离去。

注释

啼鴂：伯劳鸟，啼则芳歇，语出离骚恐鹈鴂之先鸣。

南浦：送别之地，语出楚辞送美人兮南浦。

蠹尘珠网：香车积尘生蠹，帘上结网，言人去室空。

三十六桥：扬州三十六桥，泛指繁华旧游之地。

吹笙道：昔日吹笙游冶之路。

灰蝶：粉蝶之一种，色暗如灰。

　　仇远为宋末元初词人，字仁近，钱塘人，宋亡后以遗民自处，词风清婉而多兴亡之感。此词咏春暮怀人，旧游之地人去楼空，或借以寄托故国乔木之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春暮怀人，起句便用离骚啼鴂之典，「一声啼鴂无芳草」，鴂鸣而芳歇，五字之内把春尽的消息宣布殆尽，起得突兀而痛切；「南浦晴波云渺渺」接以送别之典，晴波云影本是丽景，着一渺渺便成怅惘，丽景与离情对撞，正是词家要求的张力。「蠹尘珠网满香车，三十六桥春悄悄」是全篇最沉痛的一笔，香车本是载春载人的物事，如今蠹尘满之、珠网结之，物在人亡，三十六桥的繁华旧游只馀悄悄的春光，昔日笙歌与今日尘网相照，兴亡之感尽在其中。

下片「垂杨柳舞吹笙道。红粉台空灰蝶小」继续在今昔之间穿梭，杨柳犹舞于旧路，而楼台已空，灰蝶之小衬出空楼之大，物态之细与苍凉之慨相成。结拍「惜花心性不禁愁，莫放堕香随去鸟」尤有情致，惜花人留不住春，便求落花莫随鸟去，明知无益而仍作此痴念，痴语愈见情深，堕香随鸟，又暗喻故人之远逝、故物之飘零，与上片的香车尘网遥相呼应。全篇字面清丽而底色苍凉，山村遗民词的婉曲处，正在这层今昔明暗的交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