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词（亮公）

译文

　　讲经声如虎啸，天雨宝花随着玉柄麈尾飘落。波心的月亮，哪能取得。旁边房舍的老僧偷偷指点暗示。回过头去看。虚空竟特地能说出言语。回来对学徒重新自诉。从前的见解都是在欺骗你们。隔着岸有山横在暮雨之中。飘然而去。千岩万壑，无处寻觅。

注释

讲虎：说法声震如虎啸，喻高僧讲经。

天华：天雨宝花，法华经中天女散花故事，谓说法感天。

玉尘：玉柄麈尾，讲经者所执。

波心月：水中月影，佛家喻万法皆幻不可执取。

偷指注：暗中指点。

虚空言语：禅家所谓墙壁瓦砾皆能说法，悟后闻虚空有语。

自诉：自己述说。

从前见解都欺汝：昔日种种知见皆是欺人之谈，禅悟后尽扫旧解。

翻然去：飘然离去。

千岩万壑：深山之中，喻已入无迹之境。

惠洪为北宋末著名诗僧，号觉范，以诗名世而屡遭磨难。此首渔父词题为亮公，是赠某禅僧之作：词中借渔父之调写禅僧悟道传法的经过，由讲经而指月而悟道而遁入千岩，兼有自家的参禅体验，约作于其晚岁游方时期。

起拍「讲虎天华随玉尘」七字写亮公说法之盛：讲声如虎啸，天雨宝花随麈尾飘落，一「随」字把说法感天的佛典写活了；紧接着「波心月在那能取」忽然一转——高谈虽妙，而波心之月岂能捞取？以指月之公案暗勘其执于言诠，起拍两句一扬一抑，机锋已在其中。「旁舍老僧偷指注。回头觑。虚空特地能言语」是全词核心关目：老僧不说话，只偷下一指，回头一觑，虚空竟特地出声说法——不立文字的禅机，被词人写成一个戏剧性场景，「特地」二字尤见顽皮，禅悟的惊喜如在目前。过片「归对学徒重自诉。从前见解都欺汝」是悟后境界：归来对门徒自剖，从前那些见解都是在欺骗你们——把自家平生知见一笔勾销，禅家「见山不是山」的大破大立，写成家常忏悔语，恳切而痛快。「隔岸有山横暮雨。翻然去。千岩万壑无寻处」收束如画卷：悟后翻然入山，暮雨横山，千岩万壑再无踪迹，来时说法、去时无迹，正合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妙。全词以渔父词调写禅门公案，叙事有起承转合，机趣与画境兼得，是僧词中文禅合一的佳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