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渡口酒家）

译文

　　断崖上树木苍老，侧岸边枯槎横陈，倒倚斜插。脚面深的浅溪，手掌大的平洲层层叠叠。穿上芒鞋，携着竹杖，遇到乱草幽涧便迂回涉过。那户人家，有竹制酒器瓦制酒坛。酒味颇为清冽。曾微微呷过一口。正逢斜阳淡淡，暮霭昏昏，晚风猎猎。转眼这一切已成陈迹。不堪再去追寻。试问旧时的酒还好在么，暂且停下归影，停留片刻。待他日重来，再细细拈弄这水花山叶。

注释

槎：木筏，此指水中枯木。

掌样平洲：如手掌大小的平坦沙洲。

芒鞋：草鞋。

莎：莎草，泛指野草。

萦纡：盘旋曲折。

竹＿瓦缶：竹器瓦缶，指乡野酒具。

缶：瓦制酒器。

清冽：清凉醇美。

微呷：小口浅尝。

追蹑：追寻。

归影：归去的身影。

时霎：片刻。

王质为南宋孝宗时人，博通经史，曾入张浚、虞允文幕府，后隐居山野，号雪山。此词题为渡口酒家之作，当是其游历途中歇脚村店、饮酒生感而写：由山水行迹写到一盏村醪，再到物是人非的怅惘，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断崖树老，侧岸槎枯，倒倚斜插」三句写景如画，连用「老」「枯」「倒倚斜插」字面，把荒村水口的苍老意态写得触手可及，起笔便有奇崛之气。「脚面浅溪，掌样平洲重叠」以身体为尺度写山水，「掌样」二字尤见巧思，小景小趣，正是村行眼中所见。「著芒鞋，携竹杖，遇乱莎幽涧萦纡涉」连缀三个动作，一路行来的劳顿与兴致俱在其中。「那人家，有竹＿瓦缶。颇颇清冽」笔锋一转落到酒家，「颇颇」叠字状酒味，俚而有趣，乡土气息扑面。过片「曾微呷」三字极简，回味口角余香；紧接着「正斜阳淡淡，暮霭昏昏，晚风猎猎」三叠句排空而下，淡淡、昏昏、猎猎，声情摇曳，酒意与暮色交融。忽然「转眼已成陈迹。不堪追蹑」一笔扫空，把方才种种美景好酒归于陈迹，感慨于无意间出之，不着议论。结拍「试问旧醅还好在，暂停归影留时霎。待重来，细拈弄、水花山叶」，由怅惘转为预约重来，「细拈弄」三字痴态可掬。全词以行踪为线，景真语俏，村居山水与人生陈迹之感打成一片，是南宋词中难得的天然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