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译文

　　刘郎何日才是归来之时。天上无心之云也胜过他。行云尚且懂得依傍着山间飞去，郎君一去却不归。勉强匀妆，又逢芳菲时节。春深了，衣衫单薄轻薄。花儿默默无语伴着相思，天色阴阴，月亮升起的时候。

注释

刘郎：用刘晨入天台山遇仙女、后复往不可寻事，代指远行未归的情人。

伊：他，指刘郎。

行云：飘动之云，亦暗用巫山行云典故。

强匀画：勉强梳妆匀面。

芳菲：花草芬芳繁盛。

轻薄衣：轻薄的春衫，兼含“轻薄”一语双关。

阴阴：月色朦胧幽暗貌。

　　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庐陵人，北宋诗文革新领袖，词承南唐余绪而深婉过之，与晏殊并称“欧晏”。此词题为闺怨，以“刘郎何日是来时”起句，当是拟闺中人怀远行的代言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六一词多写儿女柔情，冯煦谓其“深婉不迫”，此篇以云喻人、以月结怨，正是其小令深婉一路的代表面目。

　　此词以怨起、以景结，深得欧词含蓄之致。起句“刘郎何日是来时”劈头一问，用刘晨天台故事点明所思之人久出不归，问中已含无限焦盼。“无心云胜伊”是全词第一奇笔：连无心无情的云都胜过那人，愤语却说得极轻，怨之深全在反常之喻中。“行云犹解傍山飞，郎行去不归”顺势翻进一层，云尚解傍山而飞，人竟去而不返，云之有情反衬人之无情，两句一气贯注，深婉中带出决绝。

　　换头“强匀画，又芳菲”六字两折，妆是勉强匀的，春偏又芳菲到人，以时节之盛反挑意兴之阑；“春深轻薄衣”的“轻薄”二字语带双关，既状春衫，亦微露对薄幸之人的怨刺，用字之经济极见功力。结拍“花无语伴相思，阴阴月上时”以景收束，花不能语而伴人相思，月上阴阴正照无眠，全篇的怨与盼都溶进一片朦胧月色里，不言怨而怨深。全词章法由问而怨、由怨而景，小令中层层收紧，正是六一居士“深婉不迫”的本色。　　再从章法看，上片责郎而归怨于云，下片自伤而寄怨于月，天地间无情之物反处处有情，愈见人之孤迥；六一词此种以轻怨出深痛的笔法，正从南唐冯延巳一脉中来，味之弥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