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浙江观澜）

译文

　　日光淡薄，风势凶猛，万里空江之上，隐隐有声。随即千旗万棹，一时指向东方，青山断绝之处，白浪层层排起。越近越高，可惊可喜，倏忽间如雪峰横在楼外。教人惊诧，是蛟龙在争斗。属镂剑下的忠恨腾腾而起。要把句践的城台都荡平。无奈江岸岿然不动，潮头自起自落，又像飞剑，斫倒了鼍龙之城。若到夜深，再和着月色看，分明是十万披甲执兵的士卒。尤其奇特的是，有稼轩一曲，真是个野狐精。

注释

浙江：即钱塘江，以潮涌著名。

观澜：观潮。

欻：忽然。

属镂：伍子胥自刭所用之剑，传说子胥死后为钱塘潮神，怒而驱涛。

句践城台：越王句践的城池台榭。

鼍城：鼍龙之窟，喻潮头如城郭。

组练：组甲被练，指披甲的兵士，状潮如军阵。

稼轩一曲：辛弃疾亦曾作观潮词。

野狐精：禅语，谓机变超绝、不循常轨。

　　陈人杰是南宋后期词人，一生穷困游食，所作沁园春三十余首皆以词论世。此词题浙江观澜，写钱塘江观潮。钱塘观潮为宋人盛事，八月十八日最盛。词以蛟斗龙争、十万兵写潮，又借伍子胥驱水之恨寄忠愤，兼怀稼轩，当作于其游寓临安期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日薄风狞，万里空江，隐隐有声」，未见潮先闻声，风狞二字已伏杀气。「旋千旗万棹，一时东指，青山断处，白浪成层」，千旗万棹是观潮的舟船人众，亦暗拟军阵；潮自青山断处层叠而来，取景极阔。「渐近渐高，可惊可喜，欻作雪峰楼外横」，可惊可喜直书观者心情，雪峰横楼，是把潮写成山，笔力横绝，随即点破「是蛟斗龙争」，虚象落定。

过片「属镂忠恨腾腾。要句践城台都荡平」，用伍子胥乘潮故事，把自然之潮写成千古忠愤之气，词意至此一深。「奈岸身不动，潮头自落，又如飞剑，斫倒鼍城」，潮自起自落，岸自岿然，如剑斫城而城不毁，天威与人力相搏，奇想联翩。「若到夜深，更和月看，组练分明十万兵」，月下观潮如看兵阵，是全词最壮之笔。

结拍以「稼轩一曲，真野狐精」收束，推尊稼轩观潮词为神品，亦自见其欲与争衡的气概。以论词之语入词，是龟峰词以词论世的独特家数。

再味其气脉，通篇以兵法观潮，千旗万棹、组练十万兵诸语皆军旅字面，与属镂忠恨的史怨相合，故奇而不诡。可惊可喜直用寻常语，反见真切。野狐精之评出以惊叹，实寓步武之意，以潮之起落喻世事之翻覆，词外别有寄托，非徒壮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