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子

译文

　　练白的月色萦绕窗前，梦刚醒来，庭馆里是黄花翠竹。心字形的夜香已经燃尽，人孤零零，双鹣成对的被褥也羞于去看。打算把心事告诉天公，请把秋声减去一半。无情的孤雁，偏偏正在这时飞来，叫着云影寻伴。还记得杏花时节帷幕的温暖。银烛之下，纤纤身影解下佩饰。酒晕如春涡晕开，红豆般的小口，莺衣般嫩绿的衣衫，珠汗淡淡印在芳颜。自从青骊马误了书信，想必笼中的黄莺也停止了啼唤。风刀飞快，翦尽画檐前的梧桐，却怎么也翦不断愁绪。

注释

练月：白绢般的月光。

心字：心字形的熏香。

双鹣：鹣鸟比翼而飞，指夫妇或恋人同衾。

减秋声一半：盼秋声减半，即减愁。

杏栊：杏花时节的窗栊。

春涡：笑靥酒窝。

青骊：黑鬣青马，代指传信之骑。

风刀：秋风如刀。

　　蒋捷，字胜欲，宜兴人，宋末四大家之一，宋亡后隐居竹山不仕。此词咏秋闺怀人，当约作于宋亡前后漂泊江南之际。其身经离乱，闺怨之作往往寄托家国之感，此篇怀人不见、愁绪难翦之悲，亦当有身世之感寓焉。

蒋捷写秋，最善以声色入微处见情。起笔「练月萦窗，梦乍醒、黄花翠竹庭馆」，月光如练，梦破人醒，黄花翠竹只是庭中实景，而清冷之境已成。下句「心字夜香消，人孤另、双鹣被池羞看」，香烬被冷，一个「羞」字把孤单写透。

「拟待告诉天公，减秋声一半」是全篇奇想：秋声恼人，竟欲诉之于天，痴语之中见出愁之深重。而「无情雁。正用恁时飞来，叫云寻伴」，雁犹寻伴，人独无侣，以物之有情反衬人之无依，笔力极冷极细。

下片转入回忆，「银烛下，纤影卸佩款」至「珠痕淡印芳汗」，一连串工笔细写昔日温情，与今日孤馆对照，愈见凄凉。「风刀快，翦尽画檐梧桐，怎翦愁断」化用剪不断理还乱之意而更进一层：风刀可翦梧桐，不可翦愁，结得斩绝而有余哀。全篇炼字精工，回环往复，是蒋捷言情之作的典型面目。其「双鹣被池羞看」「叫云寻伴」诸句，物我互衬，冷处传神，炼字如「减秋声一半」之痴想，尤为蒋捷绝诣，可见其情词与亡国之痛相通的深婉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