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译文

　　暮色中如青铜镜般的水面昏暗下来，乌帽下裹着一带山头。风涛这样险恶，想来是天公有意作美，巧妙地把人挽留。常记得那年黄昏渡过垂虹桥，卧看菰蒲间迷蒙烟雨，屈指算来已是十三个春秋。恍如一场华胥美梦，默默无语走下西楼。翠色翻卷空中，寒意侵人座席，禁不住涌起离愁。五弦弹尽，天边隐隐是暮虹收敛的景象。真想伴着渔翁的钓艇，在江上一声欸乃，让寒碧的水色点缀轻飞的鸥鸟。没有人阻拦我的归兴，真想远迈长洲而去。

注释

青铜：喻平静如镜的水面。

乌帽：黑帽，隐者之服。

垂虹：吴江垂虹桥。

菰蒲：两种水生植物。

华胥梦：黄帝梦游华胥国的典故，代指美梦。

五弦：五弦琴。

欸乃：摇橹行船之声。

长洲：地名，在今苏州。

　　葛郯为南宋初词人，葛胜仲之孙，官至太府卿，词有名于时。此词咏吴江垂虹旧游与归隐之思，垂虹亭为吴江名胜，士大夫往来苏杭多经此地。词中追忆十三年前晚渡之景，当是重经故地、风波留人之际所作，抚今追昔而兴归隐之想。

此词写吴江垂虹旧游与归隐之思，上片今昔对照，下片由愁转旷。“青铜昏水面，乌帽裹山头”，起笔便奇，以青铜喻水色，以乌帽拟山形，一昏一裹，暮景如画；“风涛如此，天公作意巧相留”，把风波说成天公留客，无理而妙，愁境顿成雅境。“常记垂虹晚渡”以下追忆旧游，菰蒲烟雨之景与“屈指十三秋”的沉吟相映，物是人非之感全在时间数字的落差之中。

下片“翠翻空，寒入座，不禁愁”，三字短句连下，节奏骤促，秋气逼人如闻其声；“五弦弹尽，隐隐天末暮虹收”，以琴声与暮虹相应，声色俱寂。随后“欲伴渔翁钓艇，欸乃一声江上”，忽作旷语，化柳宗元“欸乃一声山水绿”入词，寒碧轻鸥，境界澄澈。结拍“无人阻归兴，真欲迈长洲”，一意直遂，把归隐之志和盘托出，全词遂由愁而逸，收束爽利。

全篇以「常记」二字为枢纽，前半是眼前风波，后半是记忆烟雨，十三秋的时间跨度使寻常渡口生出历史纵深感。葛郯为葛胜仲之孙，家学有自，词中化用柳宗元诸典而不露痕迹；「寒碧点轻鸥」五字设色最妙，寒、碧、轻三字相配，鸥鸟点水如画龙点睛。结句「真欲迈长洲」与首句水面山头呼应，起于吴江，收于长洲，一水贯注，结构完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