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译文

　　霜后的树林惨淡凄迷，冬天将尽。又是溪边梅花在寒波里弄影的时节。低矮的窗、曲折的屋子里夜里烧着香，人已安静，灯花垂落炉边。
雨打芭蕉，点滴声声都听得分明。约好的归期还没有定准，一夜梦魂始终不安稳。不知他惹来这许多情思，真个烦闷。没有人来问询，说与画楼中的人听了想必也不会相信。

注释

霜林：经霜的树林。

弄影：在光影中摇曳姿影。

曲屋：曲折幽深的屋宇。

灯垂炉：灯花垂落，炉香将尽。

芭蕉和雨听：雨点打在芭蕉上声声入耳。

归期：与所欢相聚的日期。

梦魂：梦中之心神。

勾得：惹起。

真个闷：实在烦闷。

画楼：华美楼阁，指所思女子居处。

不信：不会相信。

程垓字正伯，眉山人，与苏轼同里，南宋前期词人，词风近柳永，善写羁旅与闺情。此词当是其客游在外、岁暮怀归之作：冬欲尽而归期未定，夜雨芭蕉，梦魂不稳，字字皆天涯沦落之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妙在层层递进而皆以淡语出之。上片惨惨霜林、溪梅弄影，先以景之清寒定下基调；矮窗曲屋夜烧香，是客舍孤栖的光景，灯垂炉三字收束，万籁俱寂中唯余一点残灯，人静而心不静，为下片蓄势。

下片转入听雨：点滴芭蕉和雨听，一个和字，把雨声与人心的纠缠写活。约个归期犹未定是全词眼目，正因归期未定，才有一夜梦魂终不稳。结拍真个闷、无人问、说与画楼应不信三句连用口语，愈浅愈深，将无人可诉的孤独推向极处，收束在对方不会相信的悬想里，余味不尽。全篇明白如话而情致深婉，是程垓小令的本色。

程垓书舟词以俚俗见真，此篇通体如家常说话，而一字未安即觉生涩，见其锻炼之功。岁暮怀归是宋词熟题，此词以雨声、灯影、梦魂三层写夜，声最细而愁最重。结拍悬想画楼中人闻之不信，把两地之思绾在一处，与柳永想佳人妆楼颙望同一机杼，而语更质直，是其可爱处。此等全用家常语而章法井然者，在书舟词中最为耐读，岁暮旅人读之，自有一种亲切的酸辛，小令能至此，淡语亦足传世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