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

译文

　　含着泪写信寄给彦章。贪恋着官署的前廊。忘却了家园的回廊。功名成就了却不还乡。心肠成了铁做的心肠。石做的心肠。日上三竿还懒起画妆。虚度了大好韶光。消瘦了满面容光。不知何日才能成双。羞见成对的鸳鸯。懒见成对的鸳鸯。

注释

彦章：所寄之人；前廊：官署廊庑，代指做官；回廊：家园回廊，代指回家；韶光：美好的时光，兼指青春；损：消减，瘦损即消瘦之极。

　　易祓为潭州宁乡人，淳熙间登第，历官礼部尚书，中岁曾遭贬逐。此词旧传托闺人口吻，责其贪宦忘归，或谓出其妻之手，或谓自拟以寄彦章者。南宋士人游宦久滞、家园想念是常情，词以民间风调写之，情真语直，具体本事已难确考。

「染泪修书寄彦章」，起句即见泪痕，而以下「贪做前廊。忘却回廊」突作短促的短语：前廊是官署，回廊是家园，一贪一忘，责备之意全在这两两相对的口语里，不假藻饰而怨气逼人。「功名成就不还乡。铁做心肠。石做心肠」，连下两个「做」字句，铁与石层层加码，把「心肠」之硬写到极处，直是市井泼辣口吻，置于文人词中别具声情。

过片转写闺中：「红日三竿懒画妆」，士女本为悦己者容，夫不归故妆亦懒，心理曲尽。「虚度韶光。瘦损容光」，韶光与容光两两销磨，语浅而痛深。结句「不知何日得成双。羞对鸳鸯。懒对鸳鸯」，双鸟成对反照人之孤另，羞、懒二字进退皆难，怨到深处反成痴态。

全词以重叠回环的句法摹写民歌风调，一意贯注，声口宛然，是《一剪梅》调的本色当行。一剪梅调以四字句排叠为主，此篇贪做前廊以下连用六组四字，字字相同而语意递进，如连珠炮发，声情激切，与其说是填词，不如说是数落。民歌体的复沓被用来写怨，怨愈重而调愈急，声与情配合之妙，可为倚声家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