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飞鹊（荷花）

译文

　　这里曾是霓裳按歌之地，凉影参差摇曳。又见江边解佩仙娥的旧迹。沧波正洗去袜尘之恨，流霞空自沁入轻薄的铢衣。她盈盈的笑靥半掩，向朱阑久久凝伫，想要诉说心底的期约。碧筒荷叶唤起酒兴，恐怕娇娥将从瑶池降临。不许西风吹断，千重环列的步障，牢牢护着金猊般的莲心。晚来的文禽点破镜面般的水面，分取荷香、窃得翠色，却使人念及幽独的羁怀。彩云惊散，暗自伤情，已不似芳时的模样。待用清歌把她招唤，以怜爱之心细细问询，而水面已杳远，小舟已移去。

注释

霓裳按歌地：霓裳羽衣曲曾按拍歌唱之地，此指荷池胜境。

佩解江湄：用郑交甫遇江妃解佩故事，喻荷花如水中神女。

袜尘：用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语。

铢衣：极轻薄的仙衣。

盈盈：仪态美好貌。

心期：心底的期约。

碧筒：碧筒杯，以荷叶为杯饮酒。

娇娥来下瑶池：恐瑶池仙子降临，喻荷之娇美。

步障：遮蔽风尘的帷障。

金猊：狮形香炉，此喻莲房莲心。

文禽：有文彩的水禽。

分香窃翠：禽鸟分取荷香、窃取翠色。

幽羁：幽居羁旅之人自指。

招些：楚辞招魂句末用「些」字，此指以歌招荷花之魂。

水杳舟移：水面杳远，小舟移去。

　　张艾，宋末词人，生平不详，存词甚少。此词题为夜飞鹊咏荷花，当是宋末咏物酬唱风气下的作品。词以水中神女喻荷，融解佩、凌波、瑶池诸典于一炉，又于咏物中寄托幽羁之感与芳时难再之伤，体物精微而出以幽婉，具体作年与本事已难确考。

这首夜飞鹊咏荷，是宋末咏物词以人拟物一路的代表。起笔「霓裳按歌地，凉影参差」，先给荷花一个音乐性的出场：此处曾是按歌霓裳之地，参差凉影便是荷盖，音响与光影并起，咏物而不先说物，藏得极深。「还是佩解江湄。沧波正洗袜尘恨，流霞空沁铢衣」，连用郑交甫遇江妃解佩与洛神凌波生尘两典，荷与神女从此合为一体：沧波洗恨、流霞沁衣，是写荷亦是写仙，虚实莫辨，正是咏物词的化境。「盈盈半输笑，向朱阑凝伫，欲诉心期」，神女般的荷向朱阑凝伫，欲诉心期而笑靥半掩，半开半掩的荷态与欲言又止的情态叠合，体物极细。「碧筒唤酒，恐娇娥、来下瑶池」，翻入人事：以荷为杯唤酒，倒恐惊动瑶池娇娥，一饮一仙相映成趣，笔致轻灵。过片「未许西风吹断，环步障千重，镇护金猊」，转出护花之意，千重步障护着金猊般的莲房，护荷即是惜芳时，语气恳挚。「落晚文禽点镜，分香窃翠，却念幽羁」，晚禽点破镜面，分香窃翠的是禽鸟，而念幽羁的是人，咏物至此露出词人自己，物我分际一刀剖开。「彩云惊散，暗伤情、不似芳时」，花衰如彩云惊散，芳时难再，情调由秾转黯。「待清歌招些，怜心问的，水杳舟移」用楚辞招魂「些」字语收束，以歌招花魂，而水已杳、舟已移，招与不招都归空茫。全篇以神女贯串全荷，前半极秾，后半极黯，是宋末咏物深婉一路的佳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