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译文

　　梨树叶刚刚染红，蝉声已经停歇。银河显得高远，夜风正劲，玉管吹出凄切的声音。枕席乍觉凉意，铜壶滴漏声响到天明。是谁教社燕这样轻易地离别？草丛间秋虫低吟，秋露凝结。宿醉醒来，已记不起是何时归来的。多少心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有珠帘外夜夜朦胧的月色。

注释

梨叶初红：梨叶初染红色，点出夏秋之交。

蝉韵歇：蝉声停息。

银汉：银河。

玉管：笛箫之类乐器之美称。

枕簟：枕席。

铜漏：铜壶滴漏，古代计时之器；彻谓滴漏声彻夜不息。

社燕：燕子春社来、秋社去，故称社燕，此借燕之离别喻人之分离。

虫吟秋露结：秋虫低吟、露水凝结，皆深秋之景。

宿酒：隔夜的醉意。

衷肠：内心的情愫。

　　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庐陵人，北宋诗文革新运动领袖，词承南唐冯延巳余绪而深婉过之，有六一词传世。此词写秋闺离情，当是其早年学南唐风格时期的作品，以社燕秋露起兴，写别后夜深酒醒的相思，情景兼胜，具体作年与本事已难确考。

这首蝶恋花写秋夜离情，是欧阳修近于南唐风格的深婉之作。起句「梨叶初红蝉韵歇」只七字而有两个时令消息：叶初红、蝉声歇，夏秋之交就在一红一歇之间悄悄完成，起笔极经济，无一闲字。「银汉风高，玉管声凄切」，银河显得高了，风显得紧了，笙管之声也凄切起来，视觉、触觉、听觉层层加码，秋夜的凉意一步步逼到人身上。「枕簟乍凉铜漏彻」，枕席之凉是体感，铜漏彻夜是时间，一个「乍」字、一个「彻」字，把无眠写尽而不着失眠二字。「谁教社燕轻离别」忽然一问：燕子秋社而去尚且循时，人之离别却轻易如此，无理之问正是至情之语，声情陡起。过片「草际虫吟秋露结」仍以景续，虫吟露结与上片蝉歇叶红遥相映照，节令又深一层。「宿酒醒来，不记归时节」是全词最动人的转折：醉到记不清几时归来，其愁闷可知，语淡而境极真。「多少衷肠犹未说」直吐胸臆，话说未尽而夜已将尽，欲说还休的难堪尽在「犹未说」三字。结句「珠帘夜夜朦胧月」不复言愁，只留一轮帘外朦胧之月，夜夜相似而夜夜不同，余味全在景中。全词声韵凄紧，由景入情再以景结，深得六一词情致缠绵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