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

译文

　　（小序）……名画有神奇之趣，不是古今寻常画家一流可比。只有京口的翟伯寿，是我生平的至交，日前强行夺去我秘藏的着色袖卷，指天为誓之后方才作罢。往年我挂冠神武门，住在京城旧庐，把白雪词寄给他，就是世人所说的念奴娇调。洞天白昼漫长，正是天地中和的时节，凉飙初起。羽扇纶巾，云气流动之处，水绕着山，山叠着云。好雨初晴，绮霞明丽，全是丹青的游戏笔墨。那被强夺去的横卷，楚天应当深知其中之秘。留滞。身在字学与书林之中，为五斗米折腰，涉世无机心。解下印绶归来，欣然自得，仰观云霄，醒时醉时皆自得。论书我稍逊一筹，但家学相承，月旦品评当推吾子。凭高远望，桂轮之月徒然与我共千里。

注释

（小序注）翟伯寿：翟汝文字伯寿，京口人，工书画，与作者至交。

袖卷：袖珍手卷画。

挂冠神武门：用后汉逢萌挂冠东都城门故事，谓辞官。

白雪：词调名，即念奴娇之别名。

中和时候：气候不冷不热之时。

凉飙：凉风。

羽扇纶巾：儒雅装束，写闲居之态。

丹青戏：谓景色如画，皆造化笔墨之戏。

豪攘横卷：回应小序翟伯寿强夺袖卷事，以诙谐出之。

折腰缘为米：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故事反说，谓为生计仕宦。

投组：解下印绶，谓辞官。

月旦：月旦评，品评人物之典。

桂轮：明月。

　　葛胜仲，字鲁卿，丹阳人，北宋末南宋初人，官至显谟阁待制，与叶梦得齐名，并称葛叶。此词为寄京口至交翟伯寿而作：小序纪其豪夺袖卷、盟天而还的趣事与挂冠闲居之况，词则写中和时节的水绕云山、投组归来的自得，而以桂轮千里寄相望之意。当是其退居丹阳时寄友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小序开头库文有缺，姑依文意通释。

此词有序与词两截，小序先铺一桩文士趣事——至交豪夺袖卷、盟天而还，谐趣横生，词的诙谐底色由此定下。上片写景：「洞天昼永，正中和时候，凉飙初起」，闲居的时序安详之至；「羽扇纶巾，云流处，水绕山重云委」，羽扇纶巾写人，云水山重写境，一派萧散；「好雨新晴，绮霞明丽，全是丹青戏」，把满眼晴霞说成造化的丹青之戏，正与序中袖卷相映成趣。歇拍「豪攘横卷，楚天应解深秘」，把这桩夺画的公案交给楚天去解，谑而雅，序与词遂绾合无痕。

下片转写自身：「字学书林，折腰缘为米，无机涉世」，书林中人竟为米折腰，自嘲中含牢落；「投组归来欣自肆，目仰云霄醒醉」，挂冠后的纵放写得酣畅。「论少卑之，家声接武，月旦评吾子」，自谦而推重友人，交谊与雅谑并存。结拍「凭高临望，桂轮徒共千里」，一个「徒」字把共对明月的慰藉翻成相思，与通篇的谐趣收束成一份深挚。以画事、书事、酒事入词而不伤于杂，正是葛胜仲闲居词的洒落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