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译文

　　渚上的莲花把一房秋香贮满。秋叶飘上人的头顶。年光与鬓影在暗中偷换，可叹又不可留。人已渺渺，事已休休，恨却悠悠。莼鲈之思并不曾入梦，也□（原文此处缺一字）动着归舟。家本来就住在沧洲。

注释

渚莲：水渚上的莲花。

贮：藏蓄。

上人头：落于人头上。

年光鬓影偷换：年华暗逝，鬓发暗白，用流年暗中偷换意。

休休：罢了、罢了。

莼鲈：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遂命驾而归，代指归思。

□：原文此处缺一字。

沧洲：水滨之地，隐者所居。

　　仇远，字仁近，号山村民，钱塘人，宋末即以诗名，入元后出仕不久即归隐，与周密、白珽辈结社唱和。此词写秋日归思，约作于宋亡前后其退居杭州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中家在沧洲云云，是易代之际江南士人共同的归宿语。

小令三十四字，句句用叠意而不觉其重。起拍渚莲香贮一房秋，一房秋字奇，莲房贮秋，香中已有岁晚之意；秋叶上人头，叶落头上，秋与人相即，时间忽然贴身。年光鬓影偷换、堪叹不堪留，偷换二字承上而来，莲香与鬓影同属被偷走之物，可叹而无可留。

下片连下六字短句：人渺渺、事休休、恨悠悠，三组叠字，人、事、恨三层渐推渐远，音节急促如叹；莼鲈不梦、也□归舟，张翰思鲈是梦而后归，此则不梦而归舟自发，归意之决更进一层，缺一字处正留给读者一个湍急的转折。

结拍家住沧洲，四字收尽全篇：归非逃，本是还家。全词以秋物起、以乡关结，中间叠字如更漏点滴，宋末小令的清瘦之格，于此可见。

再玩其声情，三组叠字如更漏递响，渐急渐紧；莼鲈不梦一转，翻进一层，归意遂无可阻遏。家住沧洲四字收束最淡，淡到极处，恰是把半生行藏一笔勾销，宋遗民词的清瘦襟怀，尽在此中。归舟一动，万念俱息，秋香秋叶俱成注脚，简淡之极，亦深至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