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菊）

译文

　　幽丛之下一笑相逢，正值东篱破晓，霜华又随香气转冷。晕出的颜色黄得娇嫩，低垂的枝条翠色婉丽，来赶赴登高的佳景。是谁偏偏执掌管领。是那彭泽归来的陶令，三径未曾荒芜。最称惬意的清酒，道家标致自然风韵。南山依旧翠色倚立，采花人生出无限情思，被西风吹醒。万朵花蕊寒如金，三秋之梦正好，曾记得餐英清咏。花瓣斑斓如泪沁。只怕节令一去蜂也生愁，雨荒了园圃，烟色昏暝。明日重阳，为谁在短鬓上插簪。

注释

东篱：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意。

彭泽归来：陶渊明为彭泽令，赋归去来兮辞而归。

三径：隐士家园的小径。

餐英：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

斓斑：色彩错杂。

簪短鬓：把菊花插在鬓发上。

　　高观国，字宾王，山阴人，南宋词人，与史达祖齐名，并为姜夔同调，张镃称其词工丽精微。此词赋菊，当是其重阳前后应节令而作，约成于其游临安依张镃、陈造之门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姜夔论词尚清空骚雅，宾王此篇以工笔写清品，正见一时风气。

起句「丛幽一笑东篱晓」，幽丛晓色，一笑如逢故人，入手便有化境。「霜华又随香冷」，霜随香冷，菊之清寒写到气味里。「晕色黄娇，低枝翠婉，来趁登高佳景」，黄娇翠婉，工笔设色，而趁字见菊之有情，赶赴人间的登高节序。「是彭泽归来，未荒三径」，点出陶令，菊之知己；「道家标致自风韵」，以道家比菊之标致，不粘不滞，自然风韵，正是清空一路的审美。

下片「南山依旧翠倚」，南山承东篱，采菊之人无限情思，偏被西风吹醒，梦醒之际感慨遂深。「万蕊金寒，三秋梦好，曾记餐英清咏」，金寒二字最见炼字之功，花色如金而寒意透金；餐英用离骚落英之典，清咏相续，人菊之契千年不绝。「斓斑泪沁」，花瓣斑驳如泪痕沁渍，六字凄丽入骨。「怕节去蜂愁，雨荒烟暝」，节去蜂愁，设想奇警，蜂且愁节序，人何以堪。结拍「明日重阳，为谁簪短鬓」，今日采花，明日重阳，簪花之人鬓已短，花与人对看两憔悴，无限低回，收得空灵而沉痛。

再论其赋笔，上片写菊之色与态，下片写菊之神与情，中间以彭泽、南山、餐英三陶事贯穿，菊遂成陶之化身，咏物而有史。金寒二字以触觉写视觉，最见炼字；斓斑泪沁则进一层以泪写瓣，花与人合而为一。结拍簪短鬓三字，把簪花的风雅与鬓短的迟暮并置，明日重阳今日已愁，提前一日的悬想，使全篇收在未至之境，空灵有远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