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怀张安国）

译文

　　海一样茫茫，天北与天南，我的友人究竟安归何处。听闻你已在濡须江上、皖公山下，驾着白云飞去。莽苍空旷的郊野，古路斜阳里独自伫立。颜回与盗跖终归尘土，悲泪不必空挥。一代锦绣肝肠，想英魂皎皎，谈锋健爽如霏霏雨雪。望寒空明月，无路可以寄送相思。叹千古兴亡成败，满乾坤的遗恨更有谁知。如今何在，一川烟色凄惨，万壑风声悲咽。（词末原附小注：安国死后，在淮南屡次降灵，凭箕笔作诗词偈颂并写字，比生前更奇伟。淮宁宰陆同所得遗墨尤多。）

注释

安归：归于何处。

濡须江、皖公山：均在今安徽境，张孝祥卒地相近。

颜跖：颜回早夭、盗跖寿考，谓贤愚同尽。

锦肠绣肺：锦绣肝肠，喻才情。

霏霏：雨雪纷飞貌，状谈吐丰沛。

凭箕：扶乩，旧传亡魂借箕笔书字。

淮宁宰陆同：淮宁县宰陆同，得降笔墨迹最多。

　　王质，字景文，号雪山，兴国人，南宋孝宗时人，博通经史，与张孝祥、张栻辈游。张安国即张孝祥，字安国，状元及第，词名满天下，卒于乾道五年。此词招魂哭友，词末小注记淮南降箕传说，盖当时人痛惜才人而附会之语，词当作于张孝祥卒后不久。

起拍即以「海茫茫」领起，天南地北无处寻友，一问「定安归」，声泪俱下。驾白云飞云云，不直言其死而说羽化登仙，哀惋之中留一分敬爱。莽苍空郊、古路斜晖，写临风洒泪之地；「颜跖皆尘土」一句忽然宕开，贤如颜回、暴如盗跖同归尘土，则生死之痛亦无须絮絮，反问愈见沉痛。

下片「锦肠绣肺」与「英魂皎皎、健口霏霏」正面写孝祥才情风仪，字字皆是追忆中人的声口。望月无路寄相思，是天涯隔死生之恨；叹兴亡成败、遗恨满乾坤，又把一己之悲推及家国。结拍一川烟惨、万壑风悲，天地同其呜咽。词末附记降箕遗墨，事虽荒唐，然「比生前愈奇伟」云云，正见时人对才人之爱惜，读之愈增怆然。

词的抒情层次亦极分明：由问归而忆游，由洒泪而忆人，由望月而寄恨，一路递进；「颜跖皆尘土」以大化消解悲恸，「英魂皎皎」又以不朽还之死者，一放一收之间，哀而不溃。末附降箕遗墨小注，事涉神异而情出至诚，词与小注互为表里，正见当时士林惜才之风。至诚所感，虽幽明相隔而笔墨可通，此词之哀，可谓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