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同前韵再会君鼎饮，因以为别）

译文

　　这次去长安，说给交游们听，我是从东边来的。在蒹葭苍苍的水边，吟着诗把船泊在雨里；在梧桐孤店，醉中头巾被风吹得歪斜。青市的生计，白洲的活计，都在水乡鱼稻之中。邮亭之上，俯视清流长啸，惊起了水中虬龙。霅山四面迎人相逢。回首旧游，云水已空。有连天的秋草，寒烟借给它碧色；满城的霜叶，与落照争红。六代繁华如蜂窠，七贤高致如蝶梦，勾引得客愁比酒还浓。人世间，只有醉乡还可以投靠，不必再问穷通。

注释

长安：借指南宋都城临安。

蒹葭：芦荻。

吟篷：吟咏之人的船篷。

醉帻敧风：醉后头巾被风吹斜。

青市：鱼虾市集。

白洲：长满白苹的水洲。

邮亭：驿站亭舍。

虬龙：传说中的小龙。

霅山：霅溪一带的山，在湖州。

六代蜂窠：六朝金粉如蜂窠之暂聚。

七贤蝶梦：竹林七贤与庄周蝶梦，喻往哲风流。

穷通：困厄与显达。

　　陈人杰是南宋末唯一的以词专门抒怀的词人，存词皆《沁园春》，自言平生自负封侯之志而屡试不遇，浪游江湖。此词题作「同前韵再会君鼎饮，因以为别」，是重会友人共饮、临别赠行之作，上阕自述游踪，下阕写霅上重会与别情，约作于其晚年浪游两浙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首《沁园春》是龟峰词的典型面目：以词代书、以词自传，上阕自叙浪游生计，下阕会友言别，最后归于醉乡，一段江湖落魄人的人生观尽在其中。上阕起拍「此去长安，说似交游，我来自东」，径以口语入词，如书札开头，语气坦率；「向蒹葭极浦，吟篷泊雨，梧桐孤店，醉帻敧风」四个四字句是全词的精华：吟篷泊雨、醉帻敧风，穷愁之状写得潇洒有态——雨中泊船犹自吟诗，风中歪帽偏能沉醉，落魄与风流打成一片，正是龟峰词自嘲自许的双面笔法。

　　「青市生涯，白洲活计，都在水乡鱼稻中」以自嘲口吻交代生计：功名无着，生涯只在鱼稻市洲之间；「邮亭上，俯清流长啸，惊起虬龙」却陡然振起，长啸惊龙，穷途之中犹有奇气，此是龟峰词的筋骨。下阕「霅山面面迎逢。便回首旧游云水空」写重会之地霅上群山迎人，而旧游回首已空；「有连天秋草，寒烟借碧，满城霜叶，落照争红」对句极工，秋草借寒烟而碧、霜叶与落照争红，一冷一暖，把秋色的壮丽写成暮景，暗喻繁华将尽。

　　「六代蜂窠，七贤蝶梦，勾引客愁如酒浓」以蜂窠喻六代功业之暂聚、蝶梦喻七贤风流之虚幻，两大故实一齐扫空，愁浓如酒；结拍「人间世，只醉乡堪向，休问穷通」收束全篇：人间只有醉乡可归，穷通不必再问——上阕的惊龙长啸至此沉入醉乡，愤激化作旷达，旷达深处是至悲。全词一气贯注，用韵前调，纵横排宕，是宋末咏怀词的高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