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吟 其十一

译文

　　老来再无一事萦绕怀抱，在高高的竹榻上酣眠，石枕歪斜。梦里不知我是谁，一觉醒来，一弯新月已照到梅花枝头。

注释

干：牵扰、萦绕。

竹榻：竹制的狭长卧具。

石枕：石制的枕头。

觉来：醒来。

新月：月初形状如钩的月亮。

到梅花：月光照上梅梢，谓夜深。

　　清珙为元代著名诗僧，号石屋，常熟人，隐居霞雾山天湖庵数十年，山居偈颂三千余首传诵丛林。《山居吟》为其山居组诗，多写禅者闲淡生活。此首写高眠忘我之趣，约作于其隐居霞雾山时期，语言平白而禅意自足，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四句，纯用白描，却是山居诗中极有禅味的格局。起句「老来无事干怀抱」直道其怀，「干」字下得精警——非无怀抱，是无事可干怀抱，闲不是闲事，是工夫；「竹榻高眠石枕斜」，竹榻已朴，石枕更野，「高眠」「斜」三字把卧态写成画境，山居的清贫与自在并见于器物之间。

后二句忽然宕开：「梦里不知谁是我，觉来新月到梅花。」梦中连「我」也忘却，正是禅家破除我执的境界；醒来看新月已上梅梢，不知睡去几时，又不问睡去几时，与首句「无事」遥相呼应。一句写心，一句写景，心空境寂，物我两忘，收束在梅月初交的清景里，余韵悠然。四句二十八字，无一字禅语，而由「忘我」到「忘时」，正是禅家两重工夫；觉来所见惟新月梅花，可见心境已不为睡梦所乱。此诗平淡中见深味，是山居偈颂中的上乘。

又，山居组诗本为偈颂，不为雕饰，此首之妙正在不假安排：榻斜、枕斜、梦斜，一路斜去，至「新月到梅花」忽然端正，天地清朗。以物态写心境，以时序写禅机，浅语皆有来历，是元僧诗中上乘的清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