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九月廿二日红卫兵勒令归乡内子淡俜结装相随旋又奉令返回原职计居乡一百天 其二

译文

　　弯弯的窗棂临着水边，故家犹在，尽可支撑度日。疏泉种菜，身体还算康健；抹月批风，盘算得绝顶痴顽。最不宜作诗偏偏得了佳句，偶然因客至，也下得几着棋。长空万里，天声咫尺，时时听得雄壮歌声，颂我导师。

注释

房栊：窗棂、房室。

水湄：水边。

抹月批风：以风月当菜肴，戏言家贫无可下箸，语出苏轼诗。

天声：谓远方之声达于长空。

导师：诗中时语，指其时受万众颂扬的引领者。

　　张采庵为近现代岭南诗人。据题序，一九六六年九月二十二日，作者奉命归乡，内子淡俜为之结装相随，旋又奉令返回原职，前后计居乡一百天，感事而作此组诗，此其二。诗写客居故宅、亲课农事的日子，闲适自遣之中，亦时见身世之感，具体情事一依题序所记，不作增饰。

　　此诗七律，写被迫归乡闲居的一段日子，而通体出以闲淡之笔，愈闲淡愈见其内里不平。首联「曲曲房栊近水湄，故家犹在尽堪持」，曲曲二字写屋宇回环之态，故家犹在尽堪持，犹在与尽堪持相续，是劫后重省家园的口吻，庆幸中带着辛酸。颔联「疏泉种菜身差健，抹月批风计绝痴」对得极工稳而意极谐趣，疏泉种菜是躬耕实事，身差健是自嘲中带庆幸；抹月批风用东坡语，把无以为炊说成风月下箸，计绝痴的痴字自嘲亦自许，是苦日子里的诗人风致。颈联「最不宜诗偏得句，偶然因客亦敲棋」承接最妙，不宜偏得、偶然亦敲，两个转折写尽闲居生活的机缘凑泊，闲人闲趣跃然，而无处安顿的岁月自在言外。尾联「长空万里天声近，时听雄歌颂导师」陡然放开，从庭前菜畦一跃而至万里长空，天声近三字极言其时声势之迫近，时听二字则见身在乡野而声息相通，收束与前三联的闲适相激荡，通篇的从容遂都染上不能自主的时代底色，此其所以耐读。